19.

 

樂團的午休時間很無聊,大家都捧著自己的便當到茶水間加熱、泡咖啡,也有的人就懶了,直接泡泡麵,或是訂外送來。吳是溫今天是那個訂外送的人,和同事湊一湊,點了個牛肉漢堡套餐過來。反正他們是交響樂的的不用顧聲帶,可樂雪碧都給他點下去。

 

吳是溫含了一大口檸檬口味的可樂在嘴裡,一鼓作氣衝下去,爽快得要炸腦。

 

「是溫你表弟是不是彈鋼琴的?那個得過很多獎的弟弟。」同事忽然問。

 

「啊?嗯,對啊。」吳是溫說,「我也才一個弟弟啦——」

 

「他有興趣來代打嗎?」

 

「代誰?代啥?」

 

「啊……其實是這樣啦,之前七、八月暑假期間,就那個什麼,不是辦了一個什麼新秀工作坊嗎?就是把一些正在海外留學的年輕人找回來,跟留在本地學琴的人一起……」

 

「喔那個喔,有點印象。」吳是溫心想,牛肉漢堡真好吃,這洋蔥醃製過,醬料很香,美生菜也很脆口,更不要說牛肉本身煎得又香又嫩,讓他實在有點懶得搭理同事,但對方又說個不停,只好問,「怎麼了?」

 

「我們結業式缺一個人來示範彈琴。原本彈鋼琴的其中一個老師,剛從美國回來不到一年的楊老師,流感住院了。」

 

「哇……那真的是蠻可憐的。所以是要找我弟代替他上場嗎?」

 

「對啊,有人跟我們推薦他的。只是示範而已,不是真的要表演什麼的。」

 

「誰推的?我們學校教授?」

 

「對啊,不然怎麼可能會突然找一個大學生嘛。喔,還有一個在維也納讀書的女生也推薦過他。」

 

「……不會是那個什麼什麼夏天的吧?」

 

「你怎麼知道?」

 

吳是溫忍不住翻了一圈白眼。反正理由一定是什麼以前和他同班過、他多厲害多厲害。就算不用她引薦,金垈永的征戰資歷就已經夠精彩了,所以對於這個情報實在是不屑一顧。

 

「會跟她同台嗎?」他嘆氣。

 

或許是察覺到吳是溫的態度不對,但還是願意幫忙,所以連忙解釋:「不用不用,演奏者都是分開的,而且也只有一場而已,結束就結束了。」

 

「我問問他。應該是不會吧。」

 

傍晚下班時,同事把那些代打的資訊傳到自己的信箱裡,隨便掃了幾眼,看起來真的就只是上台演奏完幾曲就好。曲目也不是什麼冷僻刁鑽的曲子,金垈永的好球帶太寬,這種程度不成問題,於是他就把信又轉給金垈永,然後點開聊天室。

 

「欸欸欸」

 

「我同事要找代打,你可以嗎」

 

「我剛把資料都寄到你信箱了」

 

雖說那起事件不關吳是溫的事,他也沒有同步經歷過,但畢竟是自己的表弟,以前就從媽媽那聽到事情的大略經過,因為聽起來太駭人聽聞,吳是溫甚至懷疑媽媽加油添醋許多。直至金垈永來首爾讀書後,才不情不願吐出細節,填補了更多血肉。但現在的表弟迅速忘卻情傷,還找到了第二任交往對象,那看起來也是過得蠻滋潤的,不會受影響吧。

 

應該是這樣吧。兩小時後,金垈永捎來回覆。

 

弟「真的只要彈琴就好嗎」

 

弟「為什麼找我啊('へ')」

 

吳是溫在腦中整頓文字。

 

「不要的話我去拒絕」

 

「什麼話,當然是因為你很厲害才找你啊=_=」

 

弟「嗯~~~~~」

 

弟「好吧」

 

弟「我接」

 

雖說只是代打的,但代打出名的鋼琴家也不少,說不定可以趁這機會打開知名度啊。回家後,吳是溫這麼說,然後拎著剛買來的炸雞,說這本來是要賄賂用的,看來你真的很好收買。

 

「禮拜五沒事的話就跟我去一趟吧。」他說。

 

因為原先上台示範的人也不是特別有名或資深音樂家,是剛從美國留學回來、返韓發展的新人,還在累積名氣當中,所以找金垈永這個在學生,不要讓工作坊的人認為他是攀關係才拿到這機會——雖然這也是事實。代打歸代打,還是要認真練習,也是給自己建立品牌和人脈。因為這工作坊當初是在世宗會館舉辦的,所以當然也是在世宗會館結業式。和館方企劃組確認過後,吳是溫帶著金垈永來會館內的排練室練琴,還順便凹了一個臨時卡,讓表弟能夠在這段期間進來練習。

 

這裡的排練室和大學的比起來又寬廣又輝煌,吳是溫領著金垈永到最小的一間讓他可以專心練鋼琴,才想侃侃而談這裡的排練室多好——就想到這人出國比賽應該也用過一堆音樂廳的排練室了,心情瞬間冷卻下來,還是別自討沒趣。

 

「那我就放你在這了啊,我先去練琴。」吳是溫說。

 

「你要練到幾點?」

 

「練到中午,我們會再叫外送,你先想好要吃什麼,大概就……附近的都可以送,或你想吃漢堡也可以。」

 

「好啊。」

 

門關上後,封閉寂靜在瞬間襲來,金垈永盯著門許久,聽不見外面的聲響,只有室內的白噪音嗡嗡嗡。他拿起表哥給自己的樂譜,上面寫的曲名他也看過幾回,彈的是拉赫曼尼諾夫的科萊利主題變奏曲,還有一首C·P·E·巴哈的鋼琴奏鳴曲。第一首時長將近二十分鐘,第二首卻只有三分鐘,也不曉得這曲目怎麼選的,相當極端。如果是他不會這樣配,但他是代打,配合就是了。

 

拉赫曼尼諾夫的作品42號也是蠻硬的,而且金垈永才知道那工作坊是專門面向在國內外進修的音樂生,他區區一個師範大學音樂系的學生,怎麼能和那些出國進修的人比呢,想來就胃痛。不過,樂團給的酬勞也高,而且吳是溫都說要幫他擔保了。

 

收到表哥邀約時,他正在和前田陸行苟且之事,非常不知恥地就在前田陸的房間裡進行。這日得能勇志和系上朋友出去打球了,他們家沒人,好生安靜兩人空間,前田陸自然是把人帶回來,也自然地把人睡了。

 

前田陸苦惱於金垈永做愛的風格有點狠戾,一下就把人壓在床上不讓他動,房裡那盞早上出門忘了關的夜燈竟然派上用場,點滿氣氛。前田陸騎在他身上,如一艘載浮載沈的小舟,細得能掐斷的腰像蛇一樣扭。金垈永只能斜靠在枕頭上,藉著碎掉的燈光觀覽前田陸如何擺動,然後從嘴裡吐出碎片般的淫聲。

 

「咿……你眼睛不要一直盯——」前田陸很努力在扭腰,但體內那東西一直脹大,戳得他敏感點發熱,忍不住伸手蓋住金垈永的雙眼。

 

這燈效果極好,若隱若現比大喇喇看胴體或是全黑瞎子摸象還要來得刺激,細微暖光貼在腰側,要多妖嬈就多妖嬈,自己搖得前面都流水,頂一下嘴裡都是濃蜜般的呻吟。快要高潮時,金垈永手機就傳來不合時宜又破壞氣氛的提示音,情緒稍微被打斷,前田陸抓起那隻手機就往地上衣服堆裡扔,這下就算有聲音也聽不見了,只能聽到肉體碰擊的聲響和喘息聲。

 

他一點都不在意摔了金垈永的手機,反正下一刻也沒辦法講話了,被咬了嘴唇後,人就被翻過來壓在床上,雙腿大開,只能趴在枕頭上承受新一波猛烈的撞擊。通常來說他不喜歡這姿勢,看不到臉,而且好像動物交媾一樣,可恥的卻是這個姿勢一下就讓他高潮。陰莖緊貼著床面,冠頭摩擦床單,裡面又有個硬物在折磨他,敏感處被頂得全身都癢,尾椎一陣電流激起,臀瓣被揉得發紅,就連後頸上都是金垈永的犬齒在啃,這下他想叫都叫不出來,連自己射了都沒發現。

 

每次結束時前田陸總是虛脫,除了躺在床上或任何能躺的地方發呆讓金垈永幫他清理以外,什麼都做不了。他對金垈永的犬齒是又愛又恨,之前才幻想過那雙牙有多麽尖利,但沒想過會在自己身上實踐。

 

心裡是這麼想,但搶了金垈永的上衣套上後,還是靠過去貼著蹭溫度。

 

『啊,』金垈永這才撿起衣服堆裡的手機,看到螢幕上的訊息,『我哥找我去彈琴。』

 

『……什麼?』

 

螢幕上的文字很簡單,總結三句話意思後,只有:來幫我們彈鋼琴。

 

『要在世宗會館……?在那裡彈鋼琴?』

 

前田陸抬頭看他,雙眼忽然發亮,那裡可是韓國第一等的表演殿堂,得能勇志說過的。

 

『那你去嗎?要去嗎?會在那裡彈鋼琴嗎?會嗎?你彈給我看吧?吶?』

 

都用到「吶」了,再加上「在世宗會館演奏」的吸引力,金垈永還是努力早起,一大早就來到世宗會館練琴。多得他以前有那麼多比賽經驗,這種大場面他應該還是撐得住。

 

練琴到十一點多時,排練室的門被敲響,叩叩叩三聲,也沒等他應答就被推開了。

 

吳是溫抱著自己的大提琴出現,朝後用腳一踢把門關上,拉了牆邊的椅子甩到鋼琴旁,又拿了一個譜架過來,坐下。

 

「還有一點時間,」吳是溫架好琴弓,看著他,「來玩。」

 

來玩並不是真的玩,因為那雙捏著大提琴的手已經蓄勢待發,擺好姿勢。

 

「誰?」金垈永問。

 

「聖桑?」

 

金垈永聳聳肩,瞥了眼牆上時鐘,推好滑下來的眼鏡,手指放好,「不是蕭士塔高維奇就好。」

 

「哪首你知道吧?」

 

「天鵝。」

 

〈天鵝〉的主角是大提琴,一曲不過三分鐘左右,可以在吃飯前來場練習。金垈永不介意當他哥的伴奏,再說,除了去年吳是溫的畢業公演外,他們平時也沒什麼機會一起演奏。從前也幫著彈過幾次〈天鵝〉,腦中還有記憶。數完拍子後,金垈永十根手指緩緩在琴鍵上流淌,隨之而來的,是吳是溫流水般的琴聲。

 

表兄弟兩也只有這種時候意見會完全一致,但那也足夠讓吳是溫開心了,這可是音樂,而不是什麼單純的愛好、興趣而已,幾乎是人格一樣重要的事情。他喜歡合得來的演奏家,儘管自己不是什麼非常厲害知名的樂手,但還是能有點堅持的吧?所以畢業演奏會時,他也完全沒有答應那些來報名當自己伴奏的女同學們,直接就跟教授和系辦說了要這個新生,只要這個一年級的大男生,大家也因此才知道他們的親戚關係。

 

不過金垈永是沒特別想讓大家知道,畢竟是那個吳是溫,的表弟。那可是他們大學第一出名的美男。

 

這場代打練習時間不長,練個一週也差不多了。這一週以來,如果是練到晚上的話,前田陸都會親自來接金垈永一起回去(至於回去誰家就抽籤決定)。前田陸終於懂了一件事,那就是以前他都笑得能勇志搭地鐵來接吳是溫是一件很好笑的事,現在他不敢笑了,換他也這樣做。

 

景福宮外觀光客仍然非常多,走幾步路都會遇到不講韓語的人。尤其現在還是初秋,天氣涼爽又乾燥,適合吃美食的季節。前田陸和得能勇志沒有去吃美食,特意餓著肚子過來,為的就是等一下回去讓金垈永負責點餐煮飯。

 

「蟹膏醬拌飯?」得能勇志說,「我今天還想吃蒸蛋跟泡菜蒸豆腐。」

 

「買的還是自己煮?」前田陸問。

 

「金垈永煮。」

 

「你要出蛋的錢。」

 

「沒差,蛋那麼便宜。你咧?欸,你鏡框怎麼是多邊形的?好噁心。」得能勇志這才看到他的鏡框不是普通的方框或圓框。

 

前田陸作勢要揮拳打他,意思意思用力拍了下對方的肩膀,「去你(아이씨)……算了我不跟你計較,呀,你還記得那個白蘿蔔青陽辣椒牛肉湯……」

 

「啊……我懂了,今天就點那家吧。」

 

兩人光講菜就講得渾然忘我,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旁有兩個虎視眈眈的日本女生。在異地聽到自己家鄉語言總是欣喜,女孩們裝扮得宜精緻,一個黑長直一個浪漫捲,穿的風格一看就是日本人的素色文雅和可人長裙,湊上前,試探地揮手打招呼。

 

「嗨,你們也是日本來的吧?」直髮女孩問。

 

「啊?」前田陸這才注意到她們,「嗯。」

 

「來觀光嗎?」浪漫捲女孩問。

 

前田陸很快察覺到她們是來搭訕的,但遇見這種有意圖的陌生人,他就像蚌殼一樣縮起來,偷偷躲到得能勇志後方去。

 

「啊我們是……留學生。」得能勇志說。

 

「哎?好特別——是留學生啊!那、你們知道這裡有什麼好吃好玩的店嗎?介紹一下吧——」

 

「不好意思,我們只喜歡男生,你們找錯人了。」得能勇志舉起雙手搖擺,一點也不給機會地趕她們走,別浪費時間在這。那兩個女孩登時愣在原地,漂亮的大眼不住晃動,侷促地擺擺手,趕緊走了,嘴裡還碎念「有病啊」。

 

「欸——有必要直接講嗎?」前田陸擰眉,也講不出這回應是好是壞,「她們大概以為你是為了拒絕才想出這個藉口。」

 

「你只會躲在後面耶,還不是靠我退散她們。」

 

「我只是不想跟她們講話。」前田陸理直氣壯反駁道。

 

「你真的是——」

 

「嗨嗨,兩位小朋友,該回家囉。」吳是溫忽然出現,卡在兩人中間,即時停止戰火。

 

「你弟呢?」得能勇志看只有他一人,後面少了個巨型跟屁蟲。

 

「……欸這個——欸……他有事,等一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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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int-Saëns - The swan

 

 

 

前女友差不多又要登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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