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cturne

 

 

 

 

 

 

 

01.

 

『超煩的，做了一個怪夢。』

 

醒來後，沒有睜開眼睛，還是維持著閉起的狀態。吳是溫軟在床上，享受飯店適度又甜蜜的空調，手裡抱一顆枕頭，回憶起夢，有點想吐。平常他是記不起夢的，這東西就是睜開眼後，過個五秒，和風中的沙一樣逐漸飄去，再也沒有。能回想起來的，也只有碎片的碎片，甚至說不出一段話或一個句子。所以這個夢直到他醒來後的五分鐘都還餘悸猶存，他就想吐。

 

『多怪啊？』得能勇志給他拉上棉被，蓋好曬傷的一大片肌膚。空調舒服歸舒服，這樣吹還是可能感冒的。

 

『一個超爛……的夢。』吳是溫囁嚅道，『啊好煩……記得太清楚了……』

 

『又怪又爛……？到底夢見什麼了？』

 

『……』

 

『睡著了？』

 

『……沒有。』

 

玩了一天，在濟州島的海邊。夏天的艷陽是毒辣無情也公平，平等地曬在沒有樹蔭和陽傘位置的人身上。雖然搶到了陽傘，但太陽一偏，睡著了的吳是溫就這樣被太陽吻紅了一圈，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好笑。

 

皮膚都曬紅了，所以得能勇志趕緊買了一罐防曬係數更高的，打算第二天給吳是溫再好好塗一次，未料第二天他們根本沒出去，用了飯店給的按摩禮券，又去三溫暖，然後又在室內游泳池玩水，看起來吳是溫是打定主意不邁出飯店一步了。

 

難得有時間可以來休假，倒也不一定要出去曬什麼的……飯店有點高級，要好好使用設備，就連飯店房間都有自動給皂機和自動酒精噴霧，確實不想出門。

 

那聲「沒有」最後的音素消失後，得能勇志確信這個人又睡著了。吳是溫睡眠沉，難叫，睡過去之後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會自然醒。他起床洗漱，簡單著裝，先下去二樓吃早餐了。這裡的Buffet很好吃，每天都有一點點不同變化，今天是第三天，他想看看有什麼新菜色，才不要管一直睡懶覺的吳是溫。

 

是這麼想的，但一來到二樓登記好房號後，他還是問了領班，能不能幫人打包一點回去。這裡什麼都有，隨便挑個幾樣配起來都很好吃的樣子，領班說，他要離開之前跟他們講一聲，他們會給他一個餐盒裝回去。

 

跟領班說了謝謝後，他拿起餐盤，開始在這廣大的Buffet區逡巡徘徊，尋找想吃的食物，不斷空夾，威嚇那些餐點，等著一個一個把它們夾進自己的領地。餐點各國各色，琳瑯滿目，看來這間飯店最有價值的不是什麼SPA、汗蒸幕或室內泳池，而是自助餐。

 

等到他終於挑好後，已經是十分鐘之後。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但在角落，樹葉遮住了大半美景，不過反正等一下也是早餐配手機或是看樹葉發呆，啊外面有人在玩沙灘排球……乾脆來看他們比賽好了。

 

『東西有夠多，都不知道要選什麼。』吳是溫端著盤子，很滑順地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得能勇志瞪大了眼。

 

『睡醒了。』吳是溫沒有抬頭，逕自解釋道，然後把自己桌上那杯奇異果汁推過去，搶了得能勇志的蜜桃紅茶。

 

不尋常的他。

 

得能勇志試圖探入吳是溫的夢，想知道，他到底是夢到了什麼。那只說了一半的話，是故事結尾的鉤子，他被牢牢勾住，中計了。然而吳是溫的破綻太少了，每天黏在身邊，都不一定能鑽到縫。他想，大概只能讓吳是溫再夢一次了。但要怎麼指定夢境呢？是大玄學，他絕對沒有上網找什麼奇怪的咒語資訊。

 

不說的話也不能怎麼辦。

 

得能勇志決定還是直接問了。

 

你到底夢到什麼？

 

啊？什麼什麼？

 

你那天在濟州島啊，不是醒來，說夢了一個很怪又很爛的夢嗎？

 

啊……也沒什麼……不是什麼很好的夢。

 

不是很好的夢，可是你說你記得很清楚。

 

現在忘了。

 

どんな夢を見たの？他好好奇，區區一場夢，會讓吳是溫掛念許久。是那個吳是溫耶，那個吳是溫會在醒來後就無意識嚷嚷做了惡夢，是吃了他太多口水變感性了嗎？還是這個夢真的太嚇人了呢？

 

要出國表演的前一天，得能勇志還在幫他整理明天上飛機時可以帶的藥和保健食品。雖然知道吳是溫有條理，但最近開始換季了，還是多注意點，所以又往藥盒裡倒了一點維他命C和維他命B，也塞了一整盒大正百保能進去，以備不時之需。

 

這次出去表演都在亞洲，可要好幾週，出國工作最怕水土不服、吃不慣，所以他又加碼塞了幾包能量果凍，沒食慾時就先吃這個果腹。因為行李還包括那個麻煩的大提琴，得能勇志唯恐怕自己塞太多東西進去，又檢查了一遍，確認這樣提行李不會太重，才安心回房睡覺，明天一早還要送人出遠門。

 

因為如此……所以睡前吳是溫還是說了。他夢到某一天醒來得能勇志說不喜歡他了，要回日本。

 

就只是這樣。

 

當年苦苦追吳是溫的明明是自己，這夢實在太荒謬了，得能勇志苦笑了一聲，切掉床頭燈。

 

自從這個夏天以來，吳是溫就有種無謂的擔憂，似乎總覺得，某一天，得能勇志會在他最毫無防備的時候，脫口而出要離開／愛上別人／討厭他了，之類的話。因為毫無根據，尤其當得能勇志在此之前就天天纏著他，所以也不曉得怎麼解決。惡夢反覆出現，震盪擺動，攫住他。

 

他都跟著吳是溫回木浦好幾次了，也沒發生什麼事，雖然吳是溫的爸爸還是覺得是不是因為讓兒子都學這麼文的東西才改喜歡男生……但除了被逼著吃剛剛還活蹦亂跳現在卻出現在盤子上的牛，一切都很好。

 

還是這根本就是吳是溫自己的潛意識？

 

×

 

帶回來的紀念品有點多，很多都是當地主辦送的，不是吳是溫買的。得能勇志必須清掉書櫃的一角，才能把這些東西擺上櫃。有一個是高級木雕，另一個是水晶紙鎮，還有一個是棕色的玻璃杯，這個用得到。吳是溫買回來的是送給他的襯衫、皮帶、香水、手鍊，都是穿戴在身上的東西。

 

買這種禮物心機也太重了吧。他身上要留多少吳是溫的喜好跟痕跡啊。好歹也買一點可愛的吊飾回來，他就喜歡那種又可愛又大的，俗氣也沒關係。

 

今天中午要跟前田陸金垈永吃飯，晚上要去看電影，然後回家躺著玩遊戲發呆。休假日沒安排的日子都是這樣過的。得能勇志把要洗的床單都扔進洗衣機裡，然後到客廳去把睡回籠覺的吳是溫挖起來。

 

「哥，起床，」他拿了一杯咖啡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把咖啡氣味搧過去，「吳是溫先生，不要再睡了，快十二點了，不是要吃飯嗎？」

 

「……時差。」

 

「哪有什麼時差，你最後一場表演在東京，前一場在台北，再前面是曼谷。」

 

「有時差所以我想睡，」吳是溫抱緊了枕頭，悶悶地說，「我說有就是有。」

 

「跟你弟的午餐呢？」

 

「叫他們來我們家吃……」

 

得能勇志好恨自己耳根軟（吳是溫限定）。

 

打了電話跟前田陸說今天改約他們家吧，午餐就叫外送，想吃什麼隨便點，吳是溫負責。

 

午餐不是單純吃飯，是要談金垈永和市交合作演出的事。儘管還不是正式的洽談，但上司說因為你跟金先生是親表兄弟吧？那先跟他談談吧？金先生現在正風光呢，趕快跟他合作吧？所以吳是溫就直說了，這場午餐是鴻門宴，但等級只會是外送餐點。得能勇志不管他，用他的帳號他的卡點了牛排和沙拉過來，還有薯條，看這個月結帳時吳是溫怎麼哭。

 

他繞過吳是溫上空，要去拿手機，癱軟在沙發上的人猛然起身，他沒注意到，手肘一擊，吳是溫應聲倒地。

 

 

 

 

tbc.

 

 

 

Sunset Rollercoaster – Believe U

 

 

 

是的番外篇來了

總共有 3 章

這一章比較短，因為ㄅㄧㄥ  ㄅㄧㄥ  ㄅㄧㄤˋ ㄅㄧㄤ˙ 💥🍆💦 的第二章比較長

就決定犧牲第一章的篇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