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事情告一段落後,又有新的事情要忙,但更新頻率應該會慢慢回來ㄌ。

 

 

・Loser

 

眾所皆知,羅渽民槍法不錯,拳擊也強,跆拳道也有點經驗,近來還學了柔道,帶著他親愛的男友一起找教練學,也順便讓黃仁俊多學點防身術。黃仁俊是Omega,身子板又偏瘦小,不去學點武力,實在太不顧自己的處境。他請自己的教練為黃仁俊再聘請一位適合的教練,幫他擬菜單,沒想到黃仁俊才學個三天就說現在這份菜單太弱了,他用不上,教練也說會幫他加強強度。

 

「你又去哪偷偷打人練戰績了?」羅渽民問。

 

「沒有,就只是……路見不平,囉……」黃仁俊聳聳肩,不看他。這是他心虛的標準表現。

 

「你又給人拔刀相助了?跟你說過路上多危險,沒必要這麼熱血熱心吧?就不怕被人認出來是哪家的兒子了?」

 

「我又不是隨便就給人拔刀相助!」黃仁俊抱胸,憤憤不平:「本來就是看到有不義之事要出手幫忙!難道你不知道說不定我這麼一幫就幫到了什麼厲害人物,哪天他們上門來報恩嗎!」

 

拗不過黃仁俊,羅渽民只得私下請教練給他加強訓練,但適時銼個銳氣,以免這隻野狐狸真的被狼群給咬了才回來哭。

 

平時組內也會不定期舉辦格鬥大賽,不勉強大家參加,願者總會上鉤,通常是剛進組內血氣方剛又體力滿點的年輕人會去參加,十幾、二十歲的身體機能,若要是個精力無處發洩的Alpha,那就更會上台比賽了。符合條件的羅渽民也時常被拱上去,為了以身作則(給黃仁俊看),不提倡暴力,他很少上台接受挑戰,也沒什麼勝負欲,平平淡淡的,倒是黃仁俊說你這樣被人看扁啊、好歹是我男朋友要上台幹一架啊、你是我爸帶在身邊栽培的怎麼可以被他們看輕!但羅渽民說什麼就是不上台,即使上去了,也只會故意打成平手。雖然組內有點年紀的都說故意打成平手還真比打贏難啊,都是為了不要讓小少爺出去招惹牛鬼蛇神,百般用心,看了都心酸一把。

 

就在某個暴雨之日,全「公司」的大家都不想出去辦正事時,又臨時辦起格鬥大賽了,就在十二樓的擂台比賽。這次就連黃仁俊的父親也從十五樓下來觀戰,百無聊賴,沒事可做,浩浩蕩蕩幾十個人都聚集在場內,最先上場的是最近才加入組內的Alpha新人,從小就練巴西柔術,和他對戰的是來了五年有的Alpha姊姊,除了巴西柔術外,還學了十二年跆拳道。黃仁俊剛從大學下課,被朴志晟載回來時,就聽弟弟在車內說姨丈這次也去看了格鬥賽,看來大家都很無聊。

 

「渽民有去嗎?」坐在副駕駛座的黃仁俊問。

 

「沒有吧,他說他今天要烤焦糖海鹽馬卡龍,因為哥說想吃。」朴志晟答。

 

「喔……」黃仁俊悻悻然地說,「你不覺得他都不下去打很掃興嗎?明明打起來跟瘋子一樣。」

 

「你希望他去打?」朴志晟問,「渽民哥學拳擊、泰拳和空少道那些都還不過五年,他也說過小時候學了一點跆拳道,但國二前就停止了,組裡很多人都是從小練大的,又有不少是國高中就在黑社會混。」

 

「這個我知道可是……」黃仁俊看著窗外的暴雨,輕輕搥了一下防彈玻璃窗,「教練說他是練武奇才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朴志晟想,這丟臉的稱號也只有黃仁俊敢講。

 

練武奇才是誇張了點,不過黃仁俊記得很清楚,有次他等羅渽民下課,在場邊看教練和羅渽民打得不分軒輊,出拳迅速又俐落,從以往的訓練中,羅渽民能從出拳的角度、力道、針對他哪點出擊,猜出對手的習性和慣用招式。原先他還以為這不通靈不行了,沒想到練久了還真的略能猜出一二。黃仁俊在場邊看的相當舒爽,一場比賽下來兩人平手,教練說羅渽民進步得太快,他有些吃驚,這次回去要趕快想新的練習菜單才行,還稱讚羅渽民果然有天份,實在少見。

 

大雨漸漸轉弱時,他們也正好回到了「公司」,車子滑進地下停車場,就定位,刷了卡後電梯直上十五樓,黃仁俊把背包扔在爸爸的辦公室裡,走到了十三樓去,因為十三樓的茶水間才夠大,可以讓羅渽民烤馬卡龍。

 

興許是大家都去觀賽了,樓層裡都只留幾隻小貓,他們見到黃仁俊後打了個雨天的慵懶招呼,又回去做自己的事打盹兒了。這天格外的安靜,黃仁俊也就更不想去理會樓下的比武大賽了。然而當他走到茶水間後,卻沒看見羅渽民,只看到剛從烤箱拉出來還冒著些許蒸汽的點心。

 

「渽民呢?」他問一個在沙發上看小貓影片的人。

 

「渽民大哥被抓去樓下了。」

 

一定是爸爸。

 

別無他法,黃仁俊只好又下十二樓去找人,在樓梯間就聽到了濛濛的吆喝聲,走得越近越響,拉開霧面玻璃門之後,看見在擂台邊像顆明星被抬上台的羅渽民,以及在一旁翹二郎腿看戲的爸爸。

 

「渽民哥就上去嘛!打一場也好啊!」

 

「我馬卡龍才剛拿出來……」

 

「那個沒關係啦!」

 

「可是我還沒灑糖粉——」

 

「渽民哥!打啦打啦!」

 

起先全場子的人都在拱,不斷慫恿他上台,一個練習間幾十個人吵雜不堪,就在黃仁俊越走越前面時聲音小了下來,快速漸弱,像是有誰扭了音響的音量。等到全部的人都安靜下來後,他們齊聲一致地喊「小少爺好」。

 

「爸你又在幹嘛?不去處理正事?」黃仁俊對著摺椅上的人說。

 

「處理累了,下來看大家玩玩,放鬆心情。」

 

「有些人放鬆心情是去做點心,為什麼又要把他拉下來。」

 

「這裡大家也只是打鬧一下,跟做點心比起來是差不多的。」

 

「打鬧一下會增加不必要的傷,何必這樣消耗大家的體力,跟教練練習不也有一樣效果?」

 

「練習和實際上場還是有差的,沒有實際來過一次,怎麼知道真實情況怎麼應對呢?」

 

「就算是這——」

 

羅渽民沒讓黃仁俊講完,就拉著他因為動怒而青筋暴起的手臂,說,「我上去吧,就打個一場,也當作練習。」

 

椅子上的老大滿意地笑了,為了避免跟兒子之間的衝突增加,他忍住了對兒子說「你看吧你看吧」的心,按捺住自己,禮貌地以手勢請羅渽民上擂台。「誰還沒上台過的?成圭?你去吧。」

 

和羅渽民對手的是作風低調但資歷不淺的人,是黃仁俊二哥身邊的副手,生得一副寡淡如水的臉,眼珠子沒有半點情緒,舉止節制有理。他平時和羅渽民沒什麼交集,換句話說,也是避開了以後交惡的可能。兩人在台上互相鞠躬後,臨時裁判拉了鈴,兩人就定位,戴上手套。羅渽民穿的是平時的襯衫與西裝褲,不過是黃仁俊給他挑的那件米白色襯衫,兩側領子上還有繡小小的桂冠葉紋,減淡了一點正式感。

 

綜合格鬥沒有規定要用哪種技法,對方擅長的是空手道和跆拳道,讓黃仁俊格外緊張。以往羅渽民被拱上台都是對手先出拳,不然他遲遲也不肯主動,這次也相同。

 

看台上兩個人比賽,大家都很清楚在能待在黃仁俊瘋子般二哥身邊的人都是什麼樣的角色,不過羅渽民是組長親手栽培的,而且也算是個準駙馬爺,兩人實力自然是不會差到哪去,已經可預期這場比賽不會太快結束。當對方不斷踢腿要阻斷羅渽民的拳法時,有幾個人在場邊呼喊著「渽民怎麼只有這樣」、「年輕人怎麼那麼沒用」,黃仁俊氣得轉頭瞪他們,知道黃仁俊輝煌事蹟的人很快就安靜了,不過依然有人持續喝倒彩。

 

不過這也只是場邊一顆奶黃包獨自生氣,他立刻用自己從合唱團學來的腹式發聲法大喊羅渽民的名字應援,還配合著四三拍華爾滋強弱弱地喊,場內都是他清亮的聲音。

 

這場比賽是最後一場,大家看得特別興奮,羅渽民心裡拉扯,到底該趕快了事去灑糖粉,還是從一而終貫徹意志、不讓黃仁俊有藉口再出去打架,在閃避對方踢擊的同時還要小心襯衫不能被弄髒,他知道這個人,長得一副性冷感的臉,打起架來卻好像把全身的血都灌進手腳。採取防禦姿勢久了他也累了,也挨了不少拳,索性連續出拳把對方逼到邊角去,趁對方想給他踢開時用了新學的寢技,將對方壓制在地上不得動彈,結束掉這場荒唐的比賽。

 

這還是羅渽民第一次這麼快打完比賽,如果依照以往那樣打到平手要花上好幾場的時間,這次黃仁俊在旁邊看,還一個人喊得那麼可憐,要是再打平手也踐踏黃仁俊一番心意了。

 

黃仁俊開心地跳起來,鑽進擂台內抱住他,還興奮得不斷小跳躍,像隻小狗一樣停不下來,讓他有點受寵若驚。平時黃仁俊只會主動抱李東赫,只有看鬼片才會嚇得抱他。況且這還是羅渽民第一次在他面前打贏比賽,以前這類比賽都是在黃仁俊不在時辦的,聽人轉述,每次羅渽民不是平手,就是推託不上台,有些前輩也被他推煩了,這次終於成功推上去。

 

「好啦,散會,回去崗位工作。」黃仁俊的父親說,看台上情侶有點惹眼,不是很開心,不過勝負都出來了,沒什麼好說。

 

羅渽民看黃仁俊笑得一張臉像麵包那樣膨起來,心裡五味雜陳,不過最後還是抱得美人歸了,而且剛剛那些應援聲可真是響亮,場內就黃仁俊一人獨自喊聲,其他人也不敢隨便亂喊。

 

「你應該多打贏幾場,不要再裝平手了。」黃仁俊挽著他的手說,「爸要是再煩你我就——」

 

「不用了,打就打,惹他也沒什麼好事,這樣就能打發也好,他說的也沒錯,跟教練打和實際打有差。」羅渽民摟著他的肩給他拍拍背。

 

「好吧,點心呢?」

 

「馬卡龍都涼了,」羅渽民訕訕地說,「我還做了伯爵茶的內餡啊,結果被打斷了。」

 

「沒關係,你回家還可以吃年糕。」黃仁俊說。

 

「我該把那句話理解成黃色笑話嗎?」

 

「大可不必。」黃仁俊嘻嘻笑,「但我不反對。」

 

 

 

・Lost and Found

 

交往的第二週,黃仁俊發現自己背包上的Moomin吊飾不見了,是在日本買的,有一個自己的手掌那麼長,只要稍微髒掉他就會拿去洗乾淨,掛在爸爸送他的黑色名牌書包上去學校,有人看了都會在背後竊竊私語這黑道小少爺居然還裝可愛用什麼河馬吊飾。儘管有不少人喜歡在背後議論他,還是有更多人被他的外表和外向的個性吸引去,他們學校裡沒有特別區分Alpha、Beta、Omega,多數人也到了高二高三後才知道第二性別,有些早熟的Alpha看了黃仁俊,說無論他的第二性別是什麼,都想要染指一口。走在外面大家不知道他是誰,看他樣貌好欺負,是男性Omega中身材偏嬌小的,就更肆無忌憚了。

 

有次在公車站等車時,有個Alpha伸手捏著他背包上的Moomin吊飾,想讓黃仁俊停下來,藉機搭訕,『欸小朋友,你怎麼掛這麼可愛的吊飾啊?』

 

黃仁俊晾他一眼,沒說什麼,甩頭就走。對方囂張地散出自己的Alpha費洛蒙,他就算想打也打不過,先走為上策。所以他沒注意到,為了掩飾慌慌張張地跑走而強裝鎮定,踏的步伐也越發用力,吊飾就在半路上甩開了。回家了好久以後才發現吊飾已經不見,那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分。他跑過去朴志晟家,想讓弟弟陪著他出門一起找,恰好看見在那裡作客的羅渽民,他交往兩週的男友。羅渽民今天早上才被他爸爸叫去訓練,手傷才好得差不多,就已經開始密集培訓他作為副手該懂的事。顧及他的傷勢還沒全好,就只先做動腦的事。一整天下來已經累壞。

 

『為什麼不叫渽民哥陪你去?』朴志晟問,『名正言順。』

 

黃仁俊愣了一下,沒有回答,搭拉搭拉眨著黑色的大眼睛,思考該用什麼藉口搪塞過去。不過在他猶豫的同時,羅渽民已經拿好了鑰匙手機錢包。

 

『你今天去了哪些地方?』出門後,遇到第一個路燈時,羅渽民問。

 

『今天去百貨公司幫外公……買手帕,』黃仁俊照實報上今日路線,他跟在羅渽民旁邊走,『搭公車去Galleria,然後在二樓的咖啡廳吃了午餐,一個雞蛋火腿三明治和一杯冰美式,然後去了愛馬仕,幫外公買了一條手帕,到這裡為止Moomin都在,是在回程路上不見的。』

 

『回程也是搭同一班公車嗎?』羅渽民放慢了速度,聽著黃仁俊的路線,看來不是太複雜,只不過到了晚上人還很多,未必能找到。他的上半夜,這麼漫長的夜,原先是預定在朴志晟家看電影過的,半路黃仁俊忽然進門了,掛著焦急的表情,說他最喜歡的娃娃吊飾不見了。羅渽民心裡不是滋味,他想著這兩天分明和黃仁俊還有情侶間的互動,一起在漢江邊散步,或是開車載黃仁俊出去兜風。不過現在還是找Moomin吊飾要緊,他牽住黃仁俊的手,感覺到對方手的溫度,熱熱的,而且有些緊張。

 

『回程……不是,想起來了,因為有個Alpha想纏我,就抓我的吊飾,我趕快跑走後,到了另一個公車站去等車。』

 

『什麼Alpha?纏你?』

 

『……喔,我很快就跑了,所以沒事。』黃仁俊被他的質問嚇著了,趕緊說清,『我跑到了後面公園前的公車站,應該是從Galleria前公車站到公園的這段路。』

 

『真的沒事?』羅渽民停下腳步,又鄭重地問了一次。

 

『真的。』黃仁俊也回以謹慎答覆。

 

『那好。』羅渽民說,『吊飾是在哪買的?』

 

『日本。』

 

『是嗎……』

 

真如黃仁俊所猜的那樣,就掉在公園站牌附近的草叢裡。羅渽民是第一次來這裡,看了一下周圍沒人,就埋進草牆裡翻找,他想要找到一隻白色的娃娃應該不難,就怕有人撿走。半夜的公園沒什麼人,要野餐也不會挑這裡,也就只有出來幽會的情侶會在這種地方蹓躂,還有他們。羅渽民對於黃仁俊先找朴志晟而不是找他有點耿耿於懷,不過那也沒差了,因為他已經找到那隻Moomin吊飾。

 

幸虧那隻Moomin揹得舊了,白色的毛有些灰痕,所以沒被撿去。他對這隻Moomin有印象,高中三年黃仁俊的書包後面一定掛著它。黃仁俊開心地接過Moomin,捧在手心裡捏,拍掉上面的草葉和塵土,然後給了羅渽民一個又緊又熱的擁抱,轉頭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看他們後,又奉獻一個熱吻過去。

 

過了好幾個月後,黃仁俊才說看在羅渽民跟在爸爸身天一整天跑,心疼他累,才叫朴志晟去的,不過這樣親身體驗下來,或許擔心一個Alpha的體力實在太多餘。

 

×

 

這週五沒上班,他們雜誌部門有餐會,還說鼓勵帶孩子和伴侶來觀摩觀摩自己的工作環境,然後去樓下的餐廳吃飯。反正隔天也就週六了,黃仁俊就叫保母今天不用來,帶著兒子一起來參加餐會。缺席的羅渽民忙著幫人收爛攤子,要替捅出簍子的手下去道個歉,至少也要露面送個大禮以表敬意,所以就只剩黃仁俊和羅頌禧父子倆一起了。兩歲半的羅頌禧很是討人喜愛,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還彎得看不見黑珠子,一學到新詞就說上一整天、發明不成邏輯的句子,所有人都雨露均霑能得到他的回應。沒見過羅渽民的人看了他,會說兒子長得真像黃仁俊,但凡見過羅渽民的人,就會說孩子果然不能偷生,這簡直印證了一加一除以二的算式。羅頌禧繼承了黃仁俊的個性,天生就大方活潑愛說話,嘰嘰喳喳的每分每秒都想把自己剛學到的新知識傳播出去,每個人見了都想偷塞一塊餅在他手上。

 

為了怕羅頌禧被路上的河妖勾走,黃仁俊出動鮮少拿出來的法寶牽繩,勾在兒子的背包帶子上。羅頌禧看自己被牽上繩子,就拿下背包上的小狗吊飾,來自他神仙教父李帝努餽贈,特地坐飛機從德國來的厚禮。那套禮盒內除了這個吊飾外,還有一隻同樣模樣的大狗,每天晚上他都抱著睡。

 

「為什麼拿下來?」黃仁俊問。

 

「會不見。」羅頌禧說。

 

「我看著你啊不是嗎?你想自己拿嗎?那收好喔。」黃仁俊無奈地說。

 

「唔嗯。」羅頌禧捏緊自己的小狗吊飾,抬頭問:「Daddy呢。」

 

「Daddy晚一點才來,他去給人家送餅乾了。」黃仁俊說。

 

「我也要餅乾。」羅頌禧揮著手說。

 

「我買給你別的餅乾好不好?Daddy那個是送給人家的,不好吃。」

 

「好。」

 

哄好了兒子後,黃仁俊終於鬆了一口氣,牽著他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平時當然不會有小孩出現在這裡,所以其他部門的人看了,不禁好奇隔著玻璃牆探頭看他們。黃仁俊所在的雜誌部門就在走廊盡頭,他帶著兒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給他拉了張休息室裡的椅凳,一一跟羅頌禧解釋這是把拔的位置,桌上的照片就是你,還有這些都是你Daddy在百貨公司、超商外面、商店街扭的那些小動物玩偶。他的桌上也就這些東西了,其他只有疊好的稿子和一座固定電話,看上去就像新搬家的房間那樣,所以也沒什麼新奇的東西可以讓羅頌禧好奇。

 

「這是什麼?」羅頌禧指著他桌上飛散的塗鴉。

 

「這是把拔不想工作畫的東西。」黃仁俊說,「要畫畫嗎?」

 

「要。」羅頌禧不由分說就拿了他桌上的鉛筆,順便把小狗吊飾收進外套口袋,還跟他索討更多工具:「橡皮擦擦?」接著就掉進自己的世界,不理黃仁俊了。羅頌禧一旦專心做某件事就不容許其他人打擾他,想幫他把散亂的彩色筆收進盒子裡還會換來兒子怒嗔,然後黃仁俊就會想起羅渽民,還會想到老鼠的兒子就是會打洞這件事。

 

羅渽民打電話來說等等就離開,能趕上餐會,還說帶了餅乾回來。

 

「該不會是你送人家的餅乾吧?」黃仁俊說。

 

「啊?什麼送人家的餅乾?我是剛經過Galleria買的。」羅渽民說。

 

「喔,那沒事。」

 

羅渽民替人賠完不是、教訓晚輩後,還稍微待了一下跟人寒暄、交換情報,順便也用情報賣個人情,他們做仲裁的知道最多事,也分能透露的和不能透露的,偶爾用那些可透露的情報,能換來一些利益回報。等到他在黃仁俊公司附近停好車,已經是中午十二點過一刻,還不算太遲。他進到餐廳後,就瞧見黃仁俊和兒子在最大的桌子那讀菜單。

 

「來啦?我們剛點完餐,這菜單留給你的。」黃仁俊指指坐在兒童椅上的羅頌禧,說,「你兒子點了小香腸蘑菇蔬菜蛋黃麵,看他多想念你的蛋黃麵。」

 

「欸——Daddy改天再做給你吃。」羅渽民滿意地用指尖輕捏兒子的臉頰。那裡父子倆打得多火熱,黃仁俊這裡就有多冷,他還在思考該怎麼應付眾人對他丈夫的疑問「是做什麼的」、「在哪高就」、「哪間大學畢業的」,對於這些,他早已準備好了一套無懈可擊的說詞,不過還是說煩了,嘴都說破,還是一堆人問。他多半知道那是因為大家都沖著丈夫美色而去,有再多的疑問都不意外。

 

「你們幾歲的時候認識的啊?」一個也帶著孩子的同事問。

 

這倒是新的問句,黃仁俊想。「呃……認識的話是十五歲吧。」

 

「好早!那是那時就交往了嗎!」

 

「沒有,只是認識,」黃仁俊說,「也沒有很熟。」

 

「那是到什麼時候才交往的?」隔壁的女同事追加問題。

 

「十八?高中畢業、上大學之前。」黃仁俊講完後,立刻轉移話題,「怎麼一直講我,你不是也很早就跟你太太認識了嗎?」然後塞了一塊小香瓜到羅頌禧嘴裡。同時羅渽民也在餵兒子切塊香蕉,所以一下子嘴巴就滿了,羅頌禧努力地咀嚼嘴巴裡的兩種水果,他拿走羅渽民手上的叉子,拒絕被動餵食。等到把前菜的水果消滅完後,主餐也上來了。

 

×

 

「你同事對我的關心真是熱心。」走去停車場的路上羅渽民這麼說。

 

「少在那邊裝,你明明就知道他們是為什麼。」黃仁俊拍了他一下。

 

「知道是知道,但久久見一次還是很新鮮。」羅渽民說,「畢竟我在他們心中是駙馬爺、在你爸爸的『人力仲介公司』上班,大家是想趁機打探你家情況吧,神秘主義的仁俊先生。」

 

「仁俊先生。」羅頌禧跟著重複一次。

 

「沒錯,仁俊先生,」羅渽民又說了一遍,拉著兒子雙手把他拎起來蕩在半空中,「頌禧先生,今天有吃飽飽嗎?」

 

「飽飽。」

 

「你的噹噹呢?」黃仁俊注意到兒子握在手上的小狗吊飾不見了。

 

羅頌禧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又抓抓外套口袋,再把背包挪到前面,就是沒看到小狗吊飾。他發出有點慌張的呻吟,又重新依照順序找了一次,還是沒有。

 

「不見了……」

 

兩隻手上沒有任何東西,羅頌禧哭喪著臉望向黃仁俊,用眼神祈求他現在能立刻變出來。但沒有就是沒有,黃仁俊無奈嘆氣,看了看手錶說:「我看你沒找到是不肯回家了。」

 

「哎呀就找個娃娃而已,走吧,一起去找噹噹回家。」羅渽民把羅頌禧的背包拿起來換自己揹,拉著他的手往回走,現在也不過才下午四點多,返回原路找娃娃不是問題。他們沿著原路走回去,一路上翻翻找找,連經過的樹叢都翻開。既然這麼快就發現不見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羅渽民這麼安慰兒子。黃仁俊覺得這景象似曾相似,好像很久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在辦公室時噹噹還在羅頌禧手上,但到了餐廳好像沒看他再拿出來,黃仁俊說應該是在餐廳至辦公室這段路上,然而他們走了一遍,檢查過地上每個角落,就是沒看到小狗吊飾。羅頌禧一路上都惴惴不安,聽到黃仁俊說「真的沒看見」後終於忍不住大哭了。

 

「去大廳櫃檯問一下吧?失物招領都在那。」黃仁俊提議道。

 

「走吧……別哭別哭,我們再去找找看,還沒找完。」羅渽民抹掉兒子臉上大如豆的淚水,加快腳步去按了電梯,其他部門的人今天照常上班,看見一個小孩子在哭,也不禁好奇地看。等到了一樓大廳後,他們立刻飛奔去櫃檯問有沒有撿到一隻小狗吊飾,白色的。

 

「小狗吊飾?有一隻剛剛送來的,您看一下。」櫃檯接待人員將失物招領箱放在他們面前,裡面有不少東西,最多的是識別證、印章、甚至還有蓋了公司章的收據,裡面有隻突兀的小狗吊飾。

 

「噹噹!」羅渽民看見那隻白色小狗吊飾後,說,「找到了!這是我兒子掉的。」

 

「噹噹!」羅頌禧接過小狗,緊緊抱著,拍去噹噹毛皮上的灰塵。

 

「那請您留一下姓名跟電話,這是行政程序,不會拿來做任何用途的。」接待人員說。

 

「留我的吧,我是這裡的員工。」黃仁俊說。

 

破涕為笑的羅頌禧接過自己的小狗,因為已經找到失而復得的東西了,自然也就不需要羅渽民的抱抱,跳下來把小狗吊飾抓在手裡,怕丟失的東西又會再次不見。黃仁俊嘆了一口氣,說,「你這樣又會不見啊,把拔幫你扣在前面吧。」說著就把吊飾上的圈鍊扣在兒子外套上的裝飾塑膠環,這樣小狗吊飾就會一直掛在胸前了。

 

「找到就不需要我了。」羅渽民淡淡地說,「跟他爸一樣。」

 

「你說什麼?」黃仁俊說。

 

「沒事。」

 

因為事情都辦完了,晚上自然空下來,全家先去了百貨公司頂樓的遊樂園玩,再去吃晚餐。遊樂園去的還是羅渽民和黃仁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約會的地方。沒有半點經驗的兩人也不知道大家都去哪,就去所有人都推薦的遊樂園。兩人到了現場買票還不懂得買情侶票,差點買了兩張學生票,眼尖的售票小姐看兩人都還留著點青澀,提議買情侶票不只便宜一點,園內的甜品消費還能折扣一千元。最後買了情侶票,當然不是為了甜品和門票的折扣,是因為原來在別人眼中他們的確就是情侶。

 

「有小孩在就不能玩海盜船。」黃仁俊用力地轉著旋轉咖啡杯的圓盤,惹得羅頌禧興奮尖叫。他又說,「不過也都有個快三歲的小孩,還玩海盜船好像有點——嗯——不像大人?」

 

「我們可以改天自己再來玩啊。」羅渽民說,「也才不到二十七,不需要想太多。」

 

「是你自己也想玩吧。」黃仁俊嘻嘻笑道。

 

「當然想玩了,誰不愛海盜船?」

 

離開咖啡杯後,羅頌禧指著發出音樂盒音樂的旋轉木馬,說:「我想騎馬馬。」

 

現在正好天色暗了,旋轉木馬四周的小燈泡全部點亮,暖紅、月黃還有一閃一閃的白金色,壓過了其他的絢爛。黃仁俊抱著羅頌禧上馬,給他綁好兒童安全鎖後自己下來,和羅渽民在外面等。

 

「我還是上去顧吧?」羅渽民說。

 

「不用了,他也該學會好好待在同一個地方了。」黃仁俊說,「別那麼怕他出事。」

 

「怎麼可能不怕啊,他是黑道的小孩耶。」

 

「那你說難道帶他出門都要配保鏢嗎?不是更引人側目?」黃仁俊說,「再說我們家是負責給人調停的,誰來動的話其他家都會搶第一個來幫忙報仇。」

 

「你都不擔心嗎?」

 

「擔心是擔心,但就擔心他健不健康吧,我還比較怕生病或出意外這種事,這都是我們無法控制的。」

 

第一輪旋轉木馬就在他們的家長談話中結束了,正好羅頌禧停在他們面前,他自己解開了安全帶,踩著踏板一步一步下馬,再飛奔過來。黃仁俊接住他的飛撲,看羅渽民還是陷在憂慮的育兒情緒內,說,「不然這次我們上去搭南瓜馬車?」

 

等到回家時已經將近十點,遊樂園之後還去吃了飯,吃了飯後兩個大人還去書店逛了下,坐上車時已經九點,中途市區小塞車,黃仁俊轉開廣播聽路況,發現後座的兒子已經睡著了,於是又轉小聲。

 

藤葉紋的鐵柵欄向著兩邊打開,黑色豪車駛入車庫,停好車,然後,羅渽民解開羅頌禧的安全帶,抱著他刷卡進門。這一系列動作都沒勞煩到黃仁俊,不如說是他故意攔著這份工的,就為了彌補自己清醒時間常常和兒子對不上、沒能見面的小缺席。

 

「你兒子長大後一定會覺得Daddy真是個好用的爸爸,雖然沒辦法隨叫隨到,但鐵定是任勞任怨,絕對不會有一句埋怨。」黃仁俊說。

 

「他才不會長大,他會永遠跟我在一起,」羅渽民看著在他懷裡睡得香甜的兒子,「……他的出生還像是昨天的事而已。」

 

「那你要加油活到那麼老才行。」黃仁俊嘴角不禁勾起,說,「誰叫我們家有個渽民真是太幸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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