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cturne

 

 

 

 

收錄於《萊辛頓的幽靈》一書的短篇，本篇文<東尼瀧谷>與另一篇<冰男>可以說是《萊辛頓的幽靈》裡最接近於無限孤獨的短篇。

 

這部電影大概已經有十一年了，<東尼瀧谷>則寫於1990，距離第一次看這篇文章的時間已不可考(忘了)，我是初次被如此赤裸又簡單的寂寞給嚇到。

 

「不需要寫太多人，也不需要太多演員來襯托出他的孤單，了解到自己從前是如此的孤寂，只要擁有又失去就夠。」

 

片子的色調控制得非常好，只用到白灰米藍，和一點點的黑，有時在白色之中，還是能感到陰影壟罩。看到導演抓這種色調感到非常舒心。(?

 

過於簡潔的畫面留白，場景擺設，都讓人感到窒息。東尼瀧谷的繪畫技巧極好，卻被同學說一點體溫也沒有，於是他靠著高收入的機械插畫委託過著不錯的生活。不過20歲的大學生東尼瀧谷為什麼不找一個年輕一點的來演。(笑哭

 

 

 

 

我覺得場面切換的手法(從這幕到那幕只用一片灰黑色當過渡)，旁白講述該角色的想法或身世時，該角色也會幫忙講一兩句台詞，相當後設的手法，角色同時也親自告訴觀眾現在自己或是他人在想什麼。畫面接連之間沒有不足或多餘的，節奏接得很好，在講述宮澤理惠的角色超愛買衣服時，不斷拍攝她的腿，每天的鞋子、裙襬或褲子都不同，每一套都是高級貨，套在她的輕盈身軀和長腿上非常美。就像東尼瀧谷說的「像隻會飛得很遠的鳥」，衣服穿在她身上，好像真的活了起來，都有飛翔的感覺。

我是第一次看市川隼導演的片子，也是第一次聽坂本龍一的配樂，更是第一次看村上春樹作品改編的電影。東尼瀧谷對我而言也是放在衝擊小說的書架上(這是抽象意義)，圍繞著東尼瀧谷的只有不常見面的爵士樂手浪子父親，還有因為美術插畫關係而認識的妻子，對於他而言，這樣已經足以發現以前的人生有多麼孤獨。妻子像隻小鳥一樣，只是，太愛買衣服了。

 

相較於小說裡對父親瀧谷省三郎的著墨許多，電影裡捨去了很多，兒子的怪異名字(現在可能會被歸類成DQN父母吧)是他最我行我素的表現，瀧谷省三郎的人生就是不斷吹奏爵士樂。養成兒子東尼瀧谷從小就有自閉傾向，畫出的東西相當規矩精密，卻一點靈魂也沒有，但在東尼瀧谷本人來看，那種有靈魂的東西才是不成熟。

 

生活不虞匱乏，他找人打造妻專屬的數間衣櫃，每天都買每天都買。妻子回到家，倒在床上這一幕很有意思，明明是在室內，妻的背後卻吹來好幾陣風，甚至還能聽到風聲，彷彿背後沒有牆壁，整個畫面又虛又實的。

 

東尼瀧谷機械般的精準繪畫，父親瀧谷省三郎熱愛的爵士樂，妻子鍾愛的服飾，三人投入在自己狂熱的事物上，彷彿這些不斷重複的動作才是真正的安慰，三條不同的線，在小說裡寫得比較完整，電影則著重在怎麼呈現東尼瀧谷的孤獨上。

 

配樂只在父親與妻子出現的時候稍微活潑一點，剩下東尼瀧谷一人時，又跟他的人一樣，低限主義的鋼琴重複敲著那幾個音，只有稍稍改變了一下而已。(提到低限主義的配樂，《東尼瀧谷》和《時時刻刻》在這點上很相像) 妻子退還高級洋裝套裝之後，在開車回家的路上，覺得自己的身體輕了一點，她曾經對丈夫說過買衣服好像是在填補心裡的那份空虛，或許在失去那幾件旁人眼中是負擔、在她眼中是補藥的衣服後，整個人已經輕得快要飄走了，她想著那是什麼款式觸感和顏色，恍神之後出車禍死了。東尼瀧谷的家，裝潢漂亮卻走極簡風格，觀葉植物的模樣都是又長又細的，感覺不到生命力。妻子的喪禮後，他試著按壓澆花器，一點水也噴不出來，最後終於在沙發上痛哭。

 

後來「替代」妻子的女孩出現，一樣是由宮澤理惠飾演(腿真的好長，演這個平凡的女孩時穿的衣服超喜歡的，瀏海還剪得短短的綁著馬尾)，身高體重腳的尺寸都與妻相同，就連容貌也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與妻子的個性不同。

 

 

 

東尼瀧谷或許想要女孩重現，妻子在尚未成為他的妻子前的模樣，只不過是個打雜的小妹，但要穿著成為他的妻子後買的那些高檔衣服，提醒他「妻子真的已經不在了」。最後他辭退女孩，要她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

父親瀧谷省三郎死後，留下了稀有貴重的唱片，妻子也留下了一堆衣服。小說裡他要二手衣店收走那些衣服，把唱片賣人，在最後父親與妻子鍾愛的東西(或許也是替身或其代表)都離開後，東尼瀧谷是完完全全孤伶伶一人了。這裡斷得非常沉重又直接，如此冷冽無情，除此之外就只有無限的無奈，不然東尼瀧谷還能怎樣呢?

 

不過電影則是讓東尼瀧谷在火焰中救回女孩的聯絡資料，場景切換到女孩時，女孩正與鄰居婆婆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背景同時有鋼琴與電話撥通聲，女孩漫不經心地回答婆婆，好像她聽見了那一直不斷的電話聲，然而在她進公寓時，又切到東尼瀧谷的家裡，他切斷電話(音樂結束)，望著履歷表上女孩的照片。一切都在這裡結束。

 

兩邊的結局有各自的意義，小說中是斷得乾脆，電影裡則是給希望之後又斷了那一線光明。哪一種比較狠心，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