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說放個音樂好了,

 

不過想不到哪個適合的啊──於是按照心情選了,還是古典樂好吧,沒有囉嗦的話語。

 

再兩章就完結了,有強迫傾向的我誓言要剛好在第二十章完結。

 

相較於<創世紀>來說,<自由墜落>幾乎沒有什麼羶色腥(?)的段子,所以創世紀把那些段子都吃了哈哈哈!!!!!!!!

 

 

 

自由墜落#18

 

 

 

 

 

蕭邦的夜曲。Nocturne.

 

 

 

 

 

 

看到你因為我哭還蠻高興的耶。

 

那時候他說那句話是完全真心的,看也看得出來。

 

所以他想,啊,完蛋了,這傢伙是真的喜歡我吧。

 

違心之論在這裡是用不上的,瀨戶幸助說的是真話,他想否認也無法,就逃避了,反向的逃避而已。鹿野修哉心裡很慌,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他沒遇過這種事。蕾的心情就和瀨戶幸助一樣,可是他面對他和她的想法是不一樣的。

 

是他自己的問題嗎?

 

可能只要那句話就夠了。鹿野修哉攢在手心裡的鑰匙隨著他的身體而顫動,他想再一次最後一次看一下母親的臉,也許母親會是憔悴,會是悲傷,會是擔憂,會是氣憤,不管哪種都好。

 

「你還好嗎?」瀨戶幸助戳了下他的臉,然後捏住兩頰,大冬天的他的臉白裡透紅得明顯,凍傷的那種紅色在他臉上居然會那麼好看也奇怪。

 

下雪的季節,冰晶飄落到臉上都覺得刺,鹿野修哉開始抽鼻子,瀨戶幸助卻伸手過去用大衣的袖子粗魯又簡單地抹了抹。雖然動作一點都不溫柔,不過這舉動背後倒是很溫暖。

 

兩個人站在掛有鹿野名牌的大門前,看著一樓亮起的唯一一盞燈。

 

「我在想冬天的甜點有什麼…」鹿野修哉幽幽地說。

 

「嗯…酒釀桂圓?紅豆湯?

 

「哪個好吃?

 

「我覺得都好吃耶。」

 

「你會做嗎?

 

「啊?應該可以吧,要先去買材料。」

 

瀨戶幸助盯著他。

 

「等你好了再去買。」他笑著說。

 

冬天的夜晚來得快,只是五點而已,天卻是灰翳翳的,白雪透光,讓微弱即逝的陽光從中發出一點光芒。瀨戶幸助翠金的眼睛沒那麼搶眼,看著卻順眼。春天生的孩子在冬天並不難熬,他的身上還散著銀桂的香氣,鹿野修哉沉溺在那香味之中,把他給黏住了。

 

鹿野修哉看得傻了,皺起眉頭,反而不想進去了。

 

「等一下就好了。」他說,「如果要久一點的話你先走。」

 

「……嗯。」

 

春天還未到,鹿野修哉的指尖已經開出花了。他握著瀨戶幸助緊抓他的手,能感受到從對方那傳來的熱度,燙得要燒開。

 

「打勾勾。」瀨戶幸助說。

 

鹿野修哉沒有答話,一點也不推託地伸出小指用力勾住蓋印章。他有點想笑,嘴角控制不住的喜悅,他頓時覺得心裡輕飄飄的,如同那些紛飛的銀雪。

 

明明在宇宙中只不過是縹緲,終將化為星塵的,有些會發出熱的光芒,有些終其一生都會是那樣黯淡。明明該是這樣的,不值得一提的存在,卻因為某種感情而使得他體會到生存是一件沉重的事。

 

生命很輕,卻因為感情注入身體而有了重量。

 

彈出的那些空音有了聽眾而染上了顏色。

 

×

 

鹿野修哉把鑰匙插進去,轉動喀拉一聲,壓下門把,拉開門。

 

家裡還是沒變,和幾個禮拜前一樣的景色,只是好像根本沒動過的樣子。廚房很乾淨,收拾得很好,久未使用。

 

門口的立燈燈罩鋪滿了灰塵,用手指抹去會畫出明顯的痕跡。鹿野修哉看了看客廳,母親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看。兩人都沒有說話。

 

充滿身上的金木犀的香氣,和家裡明顯格格不入。他走之前家裡都是那樣無色無味無感無情,走之後並沒有變化,只是少了一份而已。可能從前他也是那樣的吧,現在桂花的芬芳卻刺傷了過去的自己。

 

母親的眼神說不上冷漠,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表情。她的眼睛還是像以前一樣黑,深冷的瞳孔依然漂亮,卻不如年輕時閃著光。那時候的鹿野修哉不過才六七歲,她藉著精神上的疾病把他打個半死,沒有消氣,倒打出了孩子的內疚。她不知道鹿野修哉沒有因此被打出精神病來是多麼神奇的事。

 

從她身上可以看出鹿野修哉的影子,從鹿野修哉身上可以看出她的影子。貓一般無神狡黠的雙眼,纖瘦的身材,枯枝般的手指還有淺色的頭髮。

 

鹿野修哉看著那個把他生下來的女人,到最後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連開口都難。

 

瀨戶幸助坐在咖啡館靠窗的座位上,一片大玻璃窗外映出的是路人的身影,這時節大概都準備要過節了。白色正月已過,接下來的情人節是粉紅色的。以前他會收到成堆的巧克力,帶回去後融掉,或送人。

 

若要說鹿野修哉是什麼顏色的,他可能會回答白色吧。有點髒掉的白,染上塵埃的白,久了變成鋼琴的象牙白。年深月久,也慢慢地褪回原本無垢的白。

 

他還等著鹿野修哉。時間過了兩小時,七點的街道滿是人群走動踏步的聲音。霓虹燈閃著光,街上人們的眼神卻是那麼黯然。

 

如果生命麻木了,大概就是這樣吧。

 

會不會原本的他長大後也是那樣?就算身體上跨越一大步了,心裡上終究是迷惘的,遙遠的距離,鹿野修哉先到了那頭,而他還駐足在原地。

 

他沒想過肉體交纏後的空虛,直到某個人的生命疊在他身上。原來那種痛感是與快感並行的,比性愛還要令人耽溺其中。

 

星沉影寂,就連誠實都選擇了沉睡與漠視。瀨戶幸助不願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戀愛隨著雪的落地而融化,他的髮夾給了鹿野修哉當作護身符,黑色的瀏海遮住了大半視線,不過這次他看得很清楚。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欸?

 

『我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欸…我是說,為什麼說這個?

 

『沒有,只是覺得你活著的方式還真自我。』

 

『這算是稱讚嗎?話說回來你主動跟我說話耶,有點開心。』

 

『那什麼臉……』

 

『你不也是嗎?

 

瀨戶幸助微微笑著說。

 

『……有嗎?

 

『嗯?

 

『你活著的方式不就是自我毀滅而已嗎?

 

『可能吧,以後會怎麼樣也不知道啊。』

 

『……』

 

『如果這句話是說我的話,你就是虎了吧。

 

啊,雖然你更像貓咪啦。』

 

「有哪隻貓身上有金木犀的味道啊?笨蛋。」

 

瀨戶幸助用全力跑到鹿野家門口時看見閃著紅光與藍光的數台車子,一台藍白相間的,一台全白的,幾個穿著深藍色衣服的人在門口徘徊,那一瞬間他終於知道鹿野修哉心裡的不甘純粹是因為,被圈養著貓是一天都離不開主人那樣被拋棄就活不下去的那種心態,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快崩塌的平衡。要是有一天只剩他一人的話可能會死掉吧。

 

「等一下、那個…」

 

「不好意思,這裡禁止進入。」

 

「我是他朋友、等一下、他現在怎麼…等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認識那個男孩嗎?

 

「我說我是他朋友!他現在在哪裡!?

 

「他叫什麼名字──」

 

「修哉!?修哉、修哉!?」救護人員把擔架推上車,瀨戶幸助看見躺在上面的人是鹿野修哉,只看到臉和手臂而已,上面還緊急包紮了一下,纏了好幾圈繃帶。

 

「母親、傷重,犯人、死亡,這算正當防衛吧?」一旁的刑警扯開封鎖線,踏進屋子裡。「兒子?

 

「傷沒母親重。」

 

「是嗎?

 

刑警走出門外,看見救護車上傷者旁的少年,「那是誰?無關的人都趕走。」

 

「好像是他朋友。」

 

「是嗎?」男人說,「那讓他待著吧。」

 

「修哉?修哉?有聽到嗎?

 

「修哉?

 

「忍一下就好了喔?

 

「等一下就好了喔。」

 

說出這些話的他也不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好像除了祈禱之外沒有別的辦法,瀨戶幸助感覺自己的身體不斷地往深淵墜。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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