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文章跟上台說話一樣令人感到羞恥啊........................
存稿快沒了啊!!!!!!!!!!!!
自由墜落#16
他疑惑為什麼自己還能這樣泰然自若地待在這個家裡,疑惑這十七年來是怎麼過的,疑惑那微不足道的為什麼在他心裡撩起波瀾,疑惑自己與母親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天色是發著光的紺藍色,窗外的大雨持續下著,五天前還在學校好好地和瀨戶幸助講話,沒想到同一天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還有一件他連想都不敢去想的事,瀨戶幸助的地位確實遠遠超過了木戶蕾,腦內的意識說著女孩,心中的靈魂卻向著少年,外在的他裝成誰都不想要的樣子。那麼到底該追尋誰才是對的呢?
這禮拜只見到他一次,這樣想想還真是詭異,居然渾身不舒服,還能撐到星期六。這幾天他隨便上課隨便彈鋼琴隨便過生活,反正也沒有另一個人在旁邊,他也不需要太專注在什麼事情上。
那傢伙也沒寄簡訊來。
「……」
這樣好像我很希望他來關心我的樣子,嘖。
鹿野修哉想。
他總想著自己一定是哪裡做錯了,母親才會懲罰他。說不定是因為沒練鋼琴,或是挑食,或是睡過頭遲到了。受害者只認為是自己的錯才會招來毒打,就算木戶蕾再怎麼解釋也無法點醒他。不過瀨戶幸助一出現,讓他有原來自己也能被人疼的錯覺,晚上回家也沒那麼糟了。
回家的路是陰暗崎嶇的,在那條蜿蜒小道上有盞燈照亮未嘗不可,只是那都只會是螢火蟲般刺眼卻短暫的光芒。
後來他才知道被打不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唯一錯的就是他是他母親的孩子。他沒有退路,沒有靠山,沒有錢,沒有希望,活生生是十幾歲世代的所有壞事的集合者。他只有木戶蕾和瀨戶幸助,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世界。
冬天的雨生不出紫陽花,也無法綻放任何生機。
鹿野修哉盯著窗戶上的雨點,他剛關了燈,遙遠暈黃路燈把雨水照亮了,停駐在透明几淨的玻璃上,再順著地心引力拉扯滑下,滑下。
也許他有好幾百萬的方法可以脫離現狀,也許他陷進死胡同裡永遠無法翻身,也許他只有一個人可以當他的避風港,也許只有一個人才真正能夠體會什麼是和他相同的孤獨。
他不瞭解瀨戶幸助,也從沒想過要去瞭解。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味和自己相似,但無法觸及。
他的傷口是作為存在的證明,要延續下去存活的日子唯有繼續被傷害。如果他逃向了瀨戶幸助那麼鹿野修哉便不復存在。可是偏偏有那麼一個人說喜歡他和他的琴聲,鋼琴是母親給予的,不是他自己的,到底有什麼是他自己的,鹿野修哉的指尖非常清楚。
如果能做出選擇,如果他手上有選擇權。
×
剛跑出門的時候雨還很大,到公園的時候就已經變成毛毛雨的程度了,不過還是很冰,絲毫沒有減少冬天的寒涼。鹿野修哉只穿著牛角扣大衣,和天藍色的九分睡褲,褲管還捲到腳踝處,因為出門時看見母親熟睡著,於是他就套了黑色的帆布鞋出來了。
瀨戶幸助的房間是二樓往前走第二間,十二點剛過一刻,燈還沒切掉。他冷得直打哆嗦,牙齒還發出格格聲響,就胡亂敲了門。
門開的時候兩人的臉上都沒有一絲驚訝詫異,鹿野修哉的髮尾還滴著雨水,他不知道自己平時的表情就跟現在一樣,垂著淺淺的八字眉睜著細長的貓眼看人,他沒發現自己這模樣就像在撒嬌一樣。
鹿野修哉直接撞上眼前的人,兩人雙雙倒在地上,把剛要上床睡覺的瀨戶幸助濕了一身。牛角扣大衣不知為何穿在他身上就像個小男孩一樣,厚厚一件的蓋住了他。
「…好久不見。」鹿野修哉爬起來狼狽地說。
時隔五天的相見沒有想像中浪漫,但也沒想像中的糟糕。鹿野修哉有點困窘,怕這樣糊里糊塗來找他反而錯了。
瀨戶幸助露出了一個至今為止他看過最大最真誠純粹的笑容,緊緊地抱住他,要把他揉進自己體內一樣強烈的擁抱。
鹿野修哉唯一做對的一件事──在他自己心中的定義來講──就是握緊那雙早就牽著他的手。隔天趁著母親出去時把該拿的想拿的東西都拿走了,全都搬進了瀨戶幸助的房間內。
「這棟公寓是我們家的。」瀨戶幸助說,「我爸媽是房東,住一樓喔。」
「順帶一提,他們也不是我真的爸媽啦,我是領養來的。」
鹿野修哉看著他。
「你沒說過耶…!」
「因為你不想聽我說話啊…」
「因為你很煩啊,聒噪。」
「所以你現在是逃家小孩嗎?」
鹿野修哉只帶了幾本書和冬天的衣服和一些課本、以及必需品過來而已,其他的全都留在家裡當成了逃家的證據。他不敢去設想母親會有什麼反應。
「大概吧。」他說,「這下我真的變成難民了。」
他關閉了舊時代,開啟了一個未來不知是如何的新時代,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壞,完全取決於他而已。瀨戶幸助在裡面的角色是關鍵,也不是關鍵。在陰冷潮濕的冬天雪是自私的,並沒有因此而停過。那幾天的雪是硬的,踩在上面都有種冰封感。他們上學時必須要扶著才不至於滑倒,雖然大多數原因都是因為鹿野修哉走路時很難保持平衡,他說這是天生的。
那幾張譜紙留在家裡當成訣別書,他對自己的母親終究存有依戀。每個小孩都想成為獨一無二的角色──最好是孤兒之類的──一成了這角色才知道有多痛苦,與生俱來有一個悲慘家庭,根本不會有那種自欺欺人的想法。
他沒發覺自己是受害者。同時也是個加害者。
洗完澡的時候他穿的是瀨戶幸助給他的衣服,因為太大件索性把褲管摺到膝蓋下。
「巨人嗎…」
他還以為母親會整天打電話發簡訊給他,沒想到這一整個禮拜都沒有任何動靜。手機的螢幕死了一般沒反應,就連木戶蕾也沒收到任何一個口信。
用了很多的藉口和理由暫時騙了青梅竹馬,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逃來一個不算避難處的地方,只是想占人便宜而已,而下一步該怎麼走也不曉得。他卡在中間動彈不得。
他們的關係隨著冷雪冰凍了。融化流入海洋的一天遙遙無期。
「你在幹嘛?」瀨戶幸助從他的肩頭探出。
「沒事。」
下意識地縮起身子,鹿野修哉把手機放在矮桌上,準備要去睡覺。
「等一下。」
瀨戶幸助拉住他的手腕。原本就異常細瘦的手腕在這個禮拜的精神崩潰下,鹿野修哉的體重可能連五開頭都沒有了。
他的骨架原本就那麼小嗎?不是吧,是這幾天造成的嗎?他在這裡還是一樣緊繃嗎?難不成沒有一個方法是能討鹿野修哉歡心的?瀨戶幸助試想自己是否做了什麼讓他感到無措的,或是哪裡做得不好。
還是到頭來鹿野修哉都只把這裡把他當成一個能回去的地方…那也不錯了。
「我說,你在這裡還好嗎?」
「…什麼意思?」
「沒有,你就當成…做問卷調查?」
「…還好啊。」
×
「可是我不好。」他說。
「啊?」
「你對我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怎麼?難道我要愛你愛到死才能待在這裡?」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知道…」
「我很好,不用你管。」
鹿野修哉甩開他的手,然後搖搖晃晃地想回房間睡。他的路沒走穩,差點就要摔倒,是瀨戶幸助及時把他扶住才沒撞到桌角的。
「你在幹什麼啊!」
鹿野修哉說不出話來,他的視線很模糊,頭很暈,手是麻的,根本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麼情形。意識和身體分開不受控制,他的頭腦也沒力氣運作。瀨戶幸助只好把他抱到床上,把那雙細得可以輕易折斷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等血液回流。
揉捏著那雙腿,可以感覺到血管內的血緩緩流動,以極慢的速度壓著血管。八成是低血壓和體力不足,乾脆明天請假好了。
只穿一件白色的短上衣,鹿野修哉很快就因血液循環不佳而感到寒冷。
「我不敢回家。」鹿野修哉小聲地說。「她會把我殺了。」
「不會。」
「她會。」
「有我在怎麼會?」
「她根本不想要我。」
「沒有,她只是不知道怎麼愛。」
「騙誰啊。」
「我不會騙你。」
「那你為什麼又要?所以你是犯賤嗎?」
「你就當我犯賤好了,」瀨戶幸助把他的腿放下來,靠在枕頭上,然後躺在他旁邊,鹿野修哉側對著他,看起來還是那麼瘦小。
「變態。」
「有變態喜歡你哈哈哈。」
「……」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