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森林夢中迴#10
我試著去翻艾略特的<荒原>ˊ_>ˋ
翻不好不要怪我(奔
棄子。
應該算吧,張賢勝晃著頭想。
這個孩子瘋瘋癲癲的,他假扮著街坊鄰居對自己說,開始玩起角色扮演的遊戲,這次演的是一個很討人厭的大嬸。喔,這孩子向來怪怪的,也不喜歡和別的孩子一起玩,以後交不到朋友阿。
看起來陰沉,一副嚇人的樣子,哪個人敢去招惹他?喔…那家的老么,對,就是那個孩子。見人打招呼有氣無力的眼睛也死死的,他有一個哥哥當榜樣那麼幸福,也不好好學學……
……學你個頭,學了就變性騷擾變態了。
餘溫逝去,張賢勝摸摸自己的後頸,感到那溫度正慢慢消失。
×
你最喜歡哪個月分呢?最討厭的呢?
我最喜歡十二月,它讓世界安靜了。
最討厭四月,春天來了。被封存的回憶與美好就要被沖掉了,被另一波狂烈的風暴衝擊。
April is the cruellest month, breeding
Lilacs out of the dead land, mixing
Memory and desire, stirring
Dull roots with spring rain.
Winter kept us warm, covering
Earth in forgetful snow, feeding
A little life with dried tubers.
四月,殘酷冰冷,孵育生養
丁香從腐土竄出,攙和
記憶與慾望,攪動煽起
春雨澆濕了遲鈍的根
冬天讓我們保持暖和,掩藏
泥土在被遺忘的冰雪上,餵養
一點微小生機讓乾癟球根活了起來。
回憶與慾望開始蠢動,提醒著藏在門內的那個靈魂。
把這麼一段詩當真,用火烙印在心上,那還真是瘋了,真的瘋了。太過敏感的心不適合在這殘酷的世界生存,一丁點推擠都會讓這顆心壞掉。
該怎麼辦呢?他什麼也不做的話,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那種感情真的是喜歡嗎是愛嗎?他還沒嘗過那種感情的洗禮,無法斷定那就是所謂的愛。會讓人瘋狂讓人欣喜的愛。
傷口不會自己說話,必須有個媒介讓它出聲。它選擇的方式是沉默。沉默以對,極致的靜默,再帶來極致的寂寞,最後是極度的狂暴。
噢…!求你救救我,讓我有力氣見太陽最後一面。黑暗的囈語蓋過了太陽伸出的手,最後一道光終於不見了。
張賢勝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我當著你的面揪著你的領子說我喜歡你你也不會有任何反應甚至於任何想法」
×
「死在喜歡的人手上,會不會比較開心?」
張賢勝放下透明茶杯,見底的茶渣是紫黑色的,一杯不夠甜還有點澀的薰衣草茶。
「嗯哼,」李起光回答。
他想一想,死在孫東雲手上會比自己一個人慢慢死掉好多。這樣也算是還了他欠的吧。
因為,這樣離開之後至少最後的影像燒完前,是那個人的樣子啊。李起光在心中補上這一句。
『因為想被愛著,』
『所以不管怎樣的痛苦我都能承受。』
『雖然我知道你應該恨死我了,』
『不過我很高興你有這樣的感情。』
『有時候你的溫柔,其實是種殘酷呢,』
『正因為被你這樣痛痛地恨著,』
『我才更高興你還是有感情的,』
『所以,就請你委屈一下吧,變成那個殺了我的兇手。』
『這樣的話,你就能離開這個地方了。』
那女孩不是被他推下去的,也不是失足落下懸崖的,而是為了他跳下去的。這樣就能離開這世界了,就能到一個有人會愛他的世界去了。
沉重的愛也是一種愛吧,他想,即使他不能接受、接受不了,那份愛還是真實地存在著。再跳下去之後,如釋重負一般,的,終於是,可以真正地活著了。
看起來像遺書的情書,以為是情書的自白,代價過後換來一種自由。犧牲那種字眼太噁心太虛假了,還不是為了某件事才做的…
…只是為的不是自己,而是喜歡的男孩。
「壓力大嗎?感覺愧疚嗎?這樣你還敢喜歡那男人嗎?」梅菲斯特的聲音在他耳邊環繞,「唉呀,本來要得到狂烈的喜悅就是要付出某些代價的嘛。這不是很正常嗎?你應該也習慣了吧…」
喔,閉嘴。區區魔鬼才不懂那種感覺,被自己的哥哥性騷擾(更直接的他想講性侵不完全),從一個「童男」變成「處男」…一個男孩由此而生,變成張賢勝。
他蓋住耳朵,閉上眼睛,抿起嘴,不讓任何對他不利的東西入侵,但也不讓體內的壞掉的部分,流瀉而出。
只是過多的思慕(得不到的、不能得到的、得到卻失去的),開始蠕動,吵鬧。
不能痊癒的傷口要怎麼治療呢?不是用輕飄飄的、粉紅色的東西,是用無比沉重的、黑色的,狠狠地扒開檢視你的傷處,再慢慢聽它訴說,它是怎麼被生出來的…
原來傷口,也是生出來的啊。
就像,人是被母親生出來一樣,一樣自然,一樣痛苦,一樣怪異。
×
What are the roots that clutch, what branches grow
Out of this stony rubbish? Son of man,
You cannot say, or guess, for you know only
A heap of broken images, where the sun beats,
And the dead tree gives no shelter, the cricket no relief,
And the dry stone no sound of water. Only
There is shadow under this red rock,
(Come in under the shadow of this red rock),
And I will show you something different from either
Your shadow at morning striding behind you
Or your shadow at evening rising to meet you;
I will show you fear in a handful of dust.
什麼樹根在緊抓,什麼樹枝在生長
從這散亂石子堆中?人之子阿,
你不能說,不能猜,因為你只知曉
這群被陽光鞭笞的殘破偶像,
乾枯的樹不能給你遮陽,蟲鳴使人不能安心
焦石間沒有水流過的聲音,唯有
紅石下那塊陰影處,
(過來這紅石下的陰影)
我要讓你看一個東西,它既不像
早晨那跨在你身後的影子,
也並非傍晚立起迎面而來的影子,
我要讓你看一把微小塵土中的
恐懼。
張賢勝拿起櫃中紫丁香酒,迷離燈火變成一點一點的小火球,在空氣中飄浮燃燒。Lilac wine ,泛黃的標籤上印著華美的鉛字體,紫丁香,愛情萌芽,不滅煙花,寂寞,初戀,不堪回憶,羞怯。全都混成橙黃金的液體,又甜又烈,感官衝擊後留下一陣令人觳觫的暈。
吾愛在何處,只徒留一瞬的火花。
似像你狂喜過後的那殘留於肌膚上的香。
你的文字也是如此,浮浮虛虛的,艷麗優雅,世故糜爛,專門騙我這種不聰明的,不會反抗的。
會被你騙,也是一種心甘情願吧……
……哪個人想被騙呢,卻總是相信你的話。
那麼、那麼、那麼……
『大概是因為太喜歡,了吧。有誰想被欺騙呢?有誰不想被愛呢。』盯著杯中最後的一點酒,若我是莎士比亞下的人物,應該會很願意為你死吧。迷失的,游離的靈魂,最後一定也會飄到你身旁,簡直是蠢到無法自拔的愛。
啊啊,我從來最討厭別人觸碰我,此刻卻殷切期盼著你的擁抱。
燒了個體無完膚,被這種變態畸形的情感。
×
尹斗俊為了些破事到市政廳去一趟,原來要請他擔任這次市政府徵文比賽頌揚市長的評審。評論家的另一個功用被開發了,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這份工作。多掙點錢,多掙點就能讓張賢勝多穿一件保暖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實在,太冷了),多吃一些甜甜的餅乾(吶,甜食應該能適時給些化學作用開心點),然後把他推到夏天的太陽下,曬曬太陽,讓皮膚不要像吸血鬼一樣蒼白無力。
他其實不缺錢,只是在做那些討厭的事時,讓他知道這些事背後的動力是來自於一種溫暖,那些破事看起來也不那麼令人厭煩了。
輕輕暖暖的,漫漫長路有個人陪你走回家,在深藍色的道路上還有澄黃色的暖光照著。走下去的力氣似乎也還夠。
絕望是來自哪呢。絕望是被誰破壞的呢。好像很重要,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尹斗俊阿,承認,初始他是想要有個人陪。有個人陪在他身邊就好。
當然他沒注意到,慾望會越滾越大,最後願望變成了,希望那個人陪在他身邊。
希望他一直陪在我身邊。
(比孩子更坦率、比孩子更彆扭)
希望他一直喜歡我。
(比孩子更直接、比孩子更會隱藏)
希望他會一直愛我。
(要比大人更強烈、比大人更深濃)
希望一切壞的都會過去,好的由我來給他。
To be continued.
2013.1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