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參考,喬伊斯<阿拉比>和白先勇<香港1960>與胡淑雯

<太陽的血是黑的>

 

 

 

絕望森林夢中迴#09

 

 

 

『欸,』龍俊亨走進來,拿著一個小小的木馬玩偶,

 

『梁耀燮不見了。』

 

尹斗俊正在複習今天家教給他上的西洋戰爭史,才看到克里米特戰爭而已,他就被這個消息打斷了。

 

『咦?

 

×

 

「你做什麼…」

 

張賢勝試著想要掙脫身後的男人那擁抱,他的手推阻著,一下一下扳著,想也知道出這樣不到幾分的力氣當然推不開。有意無意地。

 

「你走開……走開…」

 

他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是怎樣的表情,大概是驚恐或是混亂,也可能是慌張還是驚喜之類的。全身的細胞跳動著,神經也燒起來了,就連眼球也是熱的。些微的碰觸都有可能讓張賢勝化掉。

 

尹斗俊抱著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顯得有點愚蠢有點笨拙,放開還是抱緊,的選項。

 

他鬆開手身體還貼著,頷首看著那細白的後頸部,上面有一條淺紅色的疤痕,裝作沒看到或是不小心把張賢勝的領子拉高一點,像是在照顧小孩才會有的動作。

 

張賢勝持續著帶哭音的反抗,半推半阻的,又是一副無助的模樣。他的眼睛閃著光,只是沒人看到。

 

他身上有梁耀燮的味道嗎?應該是沒有吧。想來想去還是沒個原因能讓尹斗俊這樣像情人一般抱著他。梁耀燮不是小時候的玩伴而已嗎?尹斗俊對小時候的玩伴到底是抱持著怎樣的感情…

 

Muse.

 

你是我的謬思。

 

當龍俊亨的手扣上梁耀燮的之後,尹斗俊才發覺到原來世界這麼小,一下就被吸走了。原本就不大的空間縮得更小了。

 

梁耀燮是我的謬思。

 

作為一個崇拜者是不能也不會愛上謬思的,在崇拜者的眼中,謬思的一切都是的。完美的,fair,公平的,fair。就算謬思的個性多麼不堪多麼複雜,崇拜者才不在乎,他只要謬思的表象就好了。一切都會完美又公平。因為那無懈可擊的表象擊潰了或是拉平了髒亂。

 

光暈太強烈了,讓崇拜者看不到謬思背後的陰影。

 

那麼張賢勝是,

 

尚未定義。

 

張賢勝不能接受任何當下發生的事情,於是他否定了尹斗俊抱著他這件事。

 

張賢勝在他的定義裡到底是什麼,攻擊者沒有頭緒。

 

對於被害者是否想要掙脫也沒有頭緒,似有若無的反抗只能是無視。

 

……嗯,應該說

 

「等於是默許了吧。」尹斗俊說。

 

被害者不懂那是什麼意思,連自己是否為被害者都疑惑。轉過頭來的瞬間,尹斗俊的身子已經遮住燈光了,張賢勝看見的只有背著光的剪影,那人臉上的表情也不太清楚,只覺無害,於是任他壓倒自己。

 

他沒對自己做太過分的事。

 

外頭有個人在喊著什麼…賣牛奶之類的小販。大聲嚷嚷著,牛奶!牛奶!

 

張賢勝皺著眉頭,瞪大眼,看著天花板的水晶燈。眼睛大概是蓄滿了驚訝的淚水,從聲帶那裏震動來一絲絲哭音,沿著喉壁攀爬,亟欲衝出口卻堵塞了。他的手背青筋暴出,抓著床單和那本書,一本老舊的泛黃的尹斗俊小時候的日記本。

 

Rocking horse.

 

『那個搖搖馬是你買給耀燮的?』龍俊亨問。

 

『啊?這,他說過很想要一個。』尹斗俊回答。

 

『所以你就買了?沒問過…沒問過他?

 

『只不過是個搖搖馬,所以也沒想什麼就買了。』

 

『噢,也是。嗯,他是說過很想要一個。』

 

龍俊亨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買一個給梁耀燮,那時候他們兩個的手已經快要牽在一起了。尹斗俊這舉動無疑是想要破壞龍俊亨的自尊。

 

那種窮鬼怎麼可能買得起。不過是個沒落貴族。

 

當一個人在某個瞬間絕對厭惡某人時,原本沒那麼明顯的短處會被無限放大。在尹斗俊面前,龍俊亨處處是缺點,除了對梁耀燮的愛比所有人濃烈狂熱。

 

尹斗俊靠在張賢勝的頸窩處,汲取著那香甜腐敗的氣味。他像是在膜拜…不,像是在補償一般的,嘴唇貼在那細白薄嫩的肌膚上。他的唇很熱,熱得像是要讓張賢勝也燒起來般熾焰。

 

骯髒的身體…張賢勝微張著嘴,讓自己看起來更為誘人點。有意無意地,從被害者成為另一個加害者。

 

身上人始終沒有做出太超過的事情。

 

你始終是沒對我做出什麼。牛奶!牛奶!外面的小販繼續嚷著。這麼一下的瞬間很快地過去了。尹斗俊這天沒對他做出什麼。

 

×

 

說起梁耀燮這個人。

 

說起梁耀燮這個人,尹斗俊想,他不過是真的是只是小時候的玩伴而已。

 

我推開那間房,再檢查一次有什麼東西漏掉了。已經沒有什麼是可以留下的了。就連那一丁點的回憶都不要。龍俊亨,我絕不會說他是個為了一個不愛他的人而拚死的蠢…

 

好吧,騙龍俊亨說梁耀燮不愛他是假的。他是個蠢貨是真的。

 

愛是騙不了人的,就像「不愛」也是騙不了人的…

 

那匹木馬是我花了人生中第一筆自己賺到的錢買來的,那時我投了一些稿子到報社去…給了我一筆對孩子來說數目不小的錢。我把所有的錢全花了拿去買那隻Rocking Horse…那種玩具在朝鮮不常見,是從不列顛遠洋運來的舶來品。

 

老實說尹斗俊感到憤怒,對於買了那匹馬也感到後悔。

 

當報社的櫃檯小姐從抽屜裡拿出帳本和一袋信封時,她在打字機上敲敲打打,空氣裡只有喀拉喀拉的聲音響著。她的臉上畫著濃妝,黑黑的眼線,鮮紅的唇,蒼白的粉底。看上去像是個待字閨中的淑女,精緻妝容,有點高傲的眼尾,做著不怎麼喜歡的工作。手指每一下敲擊都是為了那袋中一張一張一枚一枚的東西。

 

好了。她說。然後把打字機旁的信封袋遞給尹斗俊。

 

收下信封袋後,他說了聲謝謝後頭也不回的小跑步出去,走出這間報社。他們說幾天後就會刊在報紙上了,要等前幾個專欄作家的文章全刊上去後才有空間讓他的文章納下去。

 

他手中拿著錢,僵著步伐走去玩具店。

 

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筆薪水…

 

這麼想著,站在玩具店面前後停住了。他不曉得自己是否能夠進得去店裡。

 

初戀總來得不是時候…也許那壓根不是初戀,或許是另一種不能命名的感情,尹斗俊還是強迫自己進去了。

 

Damn you rocking horse.

 

×

 

有件事尹斗俊不知道。

 

梁耀燮自己做了一個小小的木馬,塞在龍俊亨的手裡。

 

『這、是、秘、密、喔。』

 

他說。

 

×

 

你永遠不會知道心痛的感覺是什麼,張賢勝說。

 

你比任何東西都要來得重要…我想,煽動著一切的慾望來自於心底深處。每天我起床都是為了迎接早晨的黎光,感到羞愧與尷尬。想像著自己也能像每個故事的主角一樣永遠幸福快樂,那種拿來騙小孩騙愚民的無知故事。無知美好,無知是fair的,無知可以擊敗所有想法。

 

張賢勝起身,背後少了一個溫度。那溫度離他已經有點遠了。喀啷喀啷的零錢聲從窗外傳來,牛奶小販剛收了一個客人的錢。喀啷喀啷,喀啷喀啷。

 

牛奶!牛奶!房間變冷了。他移動腳,碰到茶紅色的地毯,為自己裹上棗紅色的斗篷。喔不,小販又叫著叫賣詞了。這次不是牛奶販。

 

糖葫蘆、麥芽糖!龍鬚糖、綠豆糕!桂花粉糕、蜜番茄!

 

喔不,不,不,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喔不,不,

 

喔不,拜託別讓我的愛情化為塵土。至少也要死得像天上那閃耀明亮的星塵。

 

房間裡只剩下一匹藏在衣櫃裡的木馬。喔,那不會是木馬贏家那匹會讓人發瘋的木馬。去他的木馬。該死的稿子。天殺的薪水。

 

如果你沒有這麼快就長大就好了。但願你還能像個孩子一樣。初戀該死,我的初戀你的初戀。不。簡直就像那燃燒的煙花。但願你還能像個孩子一樣。

 

匡啷匡啷。鐵櫃被轉開了。另一個小販收了錢。喀啷喀啷,喀啷喀啷。

 

 

 

 

 

 

尹斗俊走進屋裡,手上抱著一堆糖果和兩罐牛奶。

 

講實在的,他也不知為何要買這些東西。

 

 

 

 

 

 

To be continued.

 

2013.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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