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一場#上半場
絕望森林夢中迴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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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回來的時候，雪已經先落在了星霄館頭頂上。
李起光走出房子，從信箱中抽出幾封信，有一份報紙、幾張廣告單、一些有關甜品或珈啡的目錄和一封腥紅色的信。
紅色的信上面印著封蠟，印章是英文刻的而非漢文或韓文或日文，也不是羅馬拼音，不是公司行號的印章也不是家族印章只是一只個人印章。雙重的紅色就這麼印在李起光腦海裡，更多的是印章上面的文字，To my Prince of Star.
不知道是否要笑還是該板著一張臉，他掃去落下的雪花，把所有信件收在懷裡走進屋裡。
冬天的早晨是灰藍色的，窗戶都結冰了，一層白霧依在玻璃上，緊緊貼著。
李起光伸出手，往吧檯上的玻璃罐一抓，抓出了幾顆彩色的玻璃球。他緊緊地抓著，隨後又鬆了手，讓一顆一顆珠子往下墜，發出幾聲碰撞聲。
喀拉喀拉喀拉的玻璃珠掉下去了。
他又抓起另一把，又鬆手。又抓起來，又放開。抓起，放開。抓，放。
最後他蓋上蓋子，把玻璃罐收在後面的櫥櫃裡，櫃子每一層都是類似的玻璃罐，有大有小，最近這瓶是目前最大的。不久後可能又要買新的了。
李起光最喜歡的事之一是，去市集買新的玻璃罐。
目測再十幾顆就能買新的罐子了，他敲敲玻璃罐，裡面的珠子顫動，正好進來屋子的微弱陽光反射了上面的粉紅色翠藍色或青綠色。
星期日店公休，剛好也沒太多太陽，今天比較輕鬆一點。沒有太多東西要搬的，看見送牛奶的小童在門前放了兩罐，於是又出門去拿。
牛奶不是他訂的，就算有那閒錢他也不會去訂。寧願存起來以後用。
打開瓶蓋，牛奶的表面都結成冰了，李起光只好拿去廚房熱。拿出一個小湯鍋，放水放牛奶瓶，再開火。他披上一件墨綠色的披肩，把自己包得嚴實，只露出一張臉雙手放在嘴前呼著氣取暖。
沒多久時鐘喀啷一聲，敲了六下，跑出一隻布穀鳥啾啾叫了幾聲。李起光關掉火，戴上隔熱手套拿出牛奶瓶，倒進星星圖案的馬克杯裡，拿一些乾酪麵包端去客廳坐著。
攤開報紙在桌上，啃著麵包喝著牛奶看看今天的新聞。尹斗俊的書評是星期日刊出，這星期講的是森鷗外的<舞姬>。
對於悲苦的戀情李起光一向是避而遠之，因為在那上面看到了一幕一幕又一幕的既視感，所以他翻到另一頁。
又翻了回來。
Compassion.
Compassion.
Compassion.
字根com代表共同的，passion是激情或熱情。共同的情感。同情。
所以他的compassion是建立在自身情感與愛麗絲的愛情上的。
李起光還是翻到了下一頁，看看這星期上映的活動寫真有哪些。
文化副刊有一頁是讀者投稿的旅行記事，這星期來信的是一位來自釜山的小姐，大概是貿易商的女兒吧。上面講的是在地中海地區的旅記，去了義大利還有希臘、土耳其等國家，海路真的很漂亮，地中海的顏色真的就像瑪瑙一樣又綠又藍的閃閃發亮。
把這一頁報導和上一頁的書評剪下來，壓在剪貼簿裡。又把紅色的信拆掉，信封也一起放在裡面，放上一朵藍眼菊一起睡在剪貼簿裡。
To my Prince of Star.
To my Prince of Dream.
李起光罕見地笑了，發自內心的笑，儘管非常微小不易見。要是那個人也在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
讀完信之後，他把信紙用木頭小夾子夾在一條繩上，掛在牆上。
×
給，我，的，星星，王子。孫東雲慢慢地用鋼筆在紙上寫下文字，像是在對待一件最愛的寶物一樣，小心翼翼地讓墨水在紙上暈開。
最近過得還好嗎?天氣變得越來越冷了，白雪已經慢慢飄在漢城了。記得你最喜歡初落新雪，要是看到今年第一場雪，請記得向白雪女神借一片結晶。
寫完這些話時，已經過了十多分鐘了。他是用漢文寫的，一筆一筆都輕輕柔柔地躺在紙上，讓白色的紙張慢慢接納黑色的墨。
如果覺得累的話，就看看藍眼菊，或許會好一點也說不定。你太輕了，多吃一點吧，也一定要喝牛奶，那會讓你好一點。這幾天父親帶我去了好多宴會，嘗到了法國廚師做的蔬菜凍，有機會的話我想學來做給你吃，對你的身體好，也想煮一鍋鴨肉火鍋給你補補身子。
甜點的話，溫熱的舒芙蕾再配上來自遙遠英國的錫蘭紅茶，一定很棒。你的心情好一點了嗎?如果是的話，就請捎來一些話吧。
夢裡出現惡魔的話，請一定要告訴我，我會通通幫你吃掉的。
最後的署名，孫東雲不知要寫上什麼。
筆尖停在半空中十多秒，墨水凝聚在尖端處，就要滴下讓這張純白的紙上染了一點黑。
最後他草草地寫下幾句英文，你誠摯的朋友 孫東雲。
Sincerely yours.
摺好信只收進信封，滴上蠟油印上章，叫僕人拿去寄了。
孫東雲在偌大的書房裡，頓時倍感寂寥。周圍的書櫃瞬間逼近，壓迫著他。
要把那封信寄到小小的星霄館，他花了極大的力氣與心力。
每一字都太沉重，釘子穿進手裡般，腥紅色的血染滿了信封，乾了之後說不定會散發出敗血的氣味。
光是寫那封短短的信，就已把勇氣用完了。
這一滴一滴會發出惡臭的血封在了信封上，可能會有生靈依附在上面也不一定，半夜起來躲進李起光的世界裡，變成惡夢，騷擾他。
到最後孫東雲就成了惡夢，時時刻刻生生世世都藏在李起光的心裡。
這麼想著的他，卻不知道彼方的那人，將自己的每一封信當成活下去的動力。
李起光手滑過每一張信，撫著摸著上面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忽略抽屜裡那張醫生的診斷書。
To be continued.
2013.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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