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CP:Jaeri/Siyu
02.
送走得能勇志和吳是溫後,金垈永把午餐的碗盤都放進洗碗機裡,也不等幫傭來,自己就先把桌子擦了。這個家的幫傭不是成天待命的,只是鐘點工,因為他不喜歡家裡常有其他人在,所以說只要每天的下午三點和傍晚八點來處理就好。反正以前留學時,大部分家務也都是自己處理,他不怎麼困擾。
婚宴是下個月,很快就到,西裝什麼的都已經被安排好了,婚宴場地也早就敲好,不勞他們費心。畢竟不是自己指定的婚姻和婚禮,也沒出主意的心思。他今天整天都沒行程,待會就打算去慢跑,然後進公司一下。
上個月從日本回來,就接了一個燙手山芋,叫他去負責一個企劃,要為新進駐的快閃店找來適合的KOL們宣傳。他過去一年都在日本,知道最多的也是日本方面的,臨危受命,惡補了一堆韓國近來很紅的時尚KOL,請朋友和吳是溫給點人脈,勉強交出了一份報告。
他明明是學音樂的,還跳級學,結果雙胞胎哥哥死後,他就被轉去學怎麼經營公司了,旁邊當然也會配一個有真正經營管理知識的人幫忙。他是架空的王子,連攝政王都算不上。有時候甚至會想,不如不要活下來,一想到他是活著的那個反而更痛苦,不夠資格。幸運地活下來有時候是不幸。
手機提示音響。
他點開螢幕。
陸「明天晚上還記得嗎?」
陸「新的品牌開幕,在城北的三清閣舉行晚會」
陸「你記得自己也在名單上吧?」
陸「七點開始,五點來三成洞的家接我」
陸「穿西裝來」
接著便是活動相關的資訊,金垈永點開看,想起原來是那件事,之前就已經敲定好的行程,他沒忘記,他只是不知道前田陸也會去,還邀他去。
也不是邀約吧,不如說是司機。不過訂婚的事,應該很多人都知道了,同進同出是必要的,若是兩人分開去,可能還被閒話,前田陸的做法也沒錯。但也是這種事讓他頭疼,如果他的雙胞胎哥哥活著,他根本不需要在意這些,只要去彈琴就好了。
但如果他的雙胞胎哥哥還在的話,前田陸和自己的聊天內容,也就這有那樣了。
要穿西裝。他其實也只懂穿西裝,演奏會每一套衣服都是在家裡長年合作的西服店訂製的。但對於這些風花雪月又華麗的場合,能想到的就是各個高調精品的西裝而已,再多就不行了。記得之前阿姨才給他訂做了好幾套,各個牌子的都有,Saint Laurent,Maison Margiela,Armani,Tom Ford,Hugo Boss……他現在講得出至少五個牌子了,該給他鼓掌,而他最常穿的是Berluti。
前田陸在三成洞的家,其實是前田陸曾外公在三成洞的家,不過早在下一代就移居日本。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前田陸在高中時的韓語能力還只限於韓劇常聽到的那些詞彙,所以在此之前,他們的對話都像低年級的語言課本,但當時金在禧已經開始為了前田陸學日語。
忽然想起來,他倒是知道Hugo Boss幫納粹製作過軍服,在紐約培養的一種求生之敏感度。
先前他才保證過自己不太有發情期,但以防萬一,他還是隨身帶了處方藥,放在西裝的內側口袋裡。
也不曉得是為何,他才想好明天要穿的衣服,前田陸忽然一通電話打來。
「喂?哥?」
「你該不會只記得穿西裝吧?」
「啊?」
「頭髮也要抓一下,」前田陸說,「明天提早,四點半來接我,我給你弄好。」
掛掉電話後,金垈永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跑去浴室,看著半月型鏡子裡的自己,最近才整理過頭髮,但這髮型除了清爽以外給不出其他形容詞。也不曉得之前見面,前田陸看了他這顆頭到底是怎麼想的,還特別打電話來叮嚀。算了,這樣也好,他賺到一次。
『對啊,是賺到,你好好加油,』吳是溫把得能勇志帶走前,還先去客廳喝了一杯牛奶,『記得不要做多餘的事。』
雖然用賺到這個邏輯來講不好但是。
除了這個他還真想不到其他的了。
×
「你沒有說你也會來。」看見自己的表哥也出現在停車場,金垈永忍不住皺眉。
「……你也沒說你會來啊……呃不對你最應該來。」吳是溫也懵了,今天難得勸成功得能勇志陪他一起來,結果一下車就看見表弟,還有從副駕駛座下車的前田陸。相較於表弟穿的是合身西裝,前田陸只穿一件寬鬆的寬立領黑毛衣,下襬紮進適當寬鬆的深藍色牛仔褲,顯得相當休閒,但又不像勞工。吳是溫這才想起表弟是為了工作來的,正當理由。
傍晚六點多,天已全暗,停車場亮起刺眼LED大燈,他們得走一段路才會到宴會場。三清閣今天已經被品牌包下全部,停車場出來後,一路上都有路標和精心裝飾的引路燈。
「陸!멍멍이!」得能勇志瞧見金垈永,還是跟昨天一樣,本來整個人懶懶的,立刻醒過來,很興奮地奔過去抱住人。
「小心點,會弄皺垈永的西裝,」吳是溫嘆一口氣,把人從表弟身上扒下來。
「勇ちゃん也沒說會來。」前田陸知道吳是溫會來,但不知道會攜伴。畢竟除了他們之外,應當沒人知道吳是溫和得能勇志的關係,在這種場合帶人來,多少有其他意思在,得謹慎點。
風吹樹影散,夜路上也有其他賓客陸續進場,飄來各種奇怪的費洛蒙氣味,前田陸沒忍住,頻頻擰眉皺鼻,他已經事先噴上強力的阻隔劑,但這種場合人多,還是難避免。
若是以前他還可以用金在禧擋,這種事只要稍微臨時標記就可以了,但現在他的Alpha死了,他得全部重來,從頭適應這一切。而就現在的狀況,他還不想給金垈永臨時標記的權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以為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了,實際上卻還差不止一步。
這時候他就羨慕得能勇志是個Beta了,不受這種破事影響,身上不會殘留誰的氣味,不會被誰標記,不會被誰真正擁有,也不用去渴求各種幫助。
「但這跟哥有什麼關係嗎?」金垈永問吳是溫,「怎麼會來?」
「帥就可以了吧?」得能勇志幫他回答了問題,「十成裡面有十一成都是因為吳是溫的臉。」
「叫哥。」吳是溫扳過得能勇志的臉。
「不要。」
「……你應該還不太知道吧,是溫哥還蠻常出席這種公關場合的。」前田陸對金垈永說,「總之以後會常碰面,對你來說也是好事吧。」
「怎,怎麼說?」金垈永問。
「讓你快點熟悉。」前田陸幫他整好西裝上的皺摺,「我會幫你,但你要快點習慣。知道嗎?」
宴會選在聽泉堂,接待人員都記住他們的臉,進門就是。長桌上擺了密密麻麻好幾百個壓紋的燈籠紙,裡面都是真實的焰火,相當大膽。才一進門,就是斷不了的寒暄,這對前田陸來說有些棘手,他打算就把這個任務交給金垈永去接,自己負責應和就好。再說,他也怕今天會有些白目的人跑來問婚事。
到底是生意家出來的孩子,對金垈永而言,切換成應酬人格不是什麼難題,吳是溫也是。所以得能勇志也愉快地退下來,拿了一杯香檳,跑來他旁邊。韓屋裡很空曠,擺兩張長桌,中間留一個走道是要主持用的。
「他頭髮今天看起來比平常要蓬鬆一百倍,」得能勇志看著不遠處的金垈永,「你抓的?」
「喔。」前田陸說,「你跟是溫哥又吵什麼?」
「什麼什麼?」
「第一天不是住垈永家嗎?」
「멍멍이講的?」得能勇志好奇地問,又說,「我沒有跟他吵架。」
「是溫哥講的,」前田陸說,「他問我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說沒有,他說你一落地韓國就跑去金家。」
「……多嘴的男人。」
「小王子生氣了他當然怕啊。」前田陸用低低的音量說。
「以後吳是溫問你什麼都不要管他,」說完後,得能勇志迅速轉移話題,「伴郎到底要做什麼啊?」
「你不用做什麼,陪我就好了。」前田陸說,「那天大概會被說很多奇怪的話。」
比如說,跟雙胞胎哥哥交往啦,現在雙胞胎哥哥死了,還要跟弟弟結婚,想必根本是為了金家的財產去的吧。又或者是,家裡才出了一個為財謀殺的人,是在學Gucci嗎還豪門謀殺咧,也不想想他們家的品牌根本也不是Gucci這種等級的。
確實不是Gucci這種等級的,但又沒多差,日韓的偶像演員們都喜歡他們贊助呢。
光是預想這些可能的言論就令人不爽。
「那是沒問題。」得能勇志說,「不過멍멍이也會吧。」
三年忌已經過去了,金垈永出席這種場合也不會被非議,況且有些事也不能再拖,他們家是要賺錢的,留著這個位置就是要給自己的孩子去接。然而有關婚禮的事還是不同,前田陸的某親戚才剛犯下謀殺罪,正在日本開庭審理中,這件事為整個婚禮覆上陰影,自然被猜測前田家是為了挽救自家品牌和旗下副牌,而苦苦求來的聯姻。更看在前田本家的公子和金家的長子曾經是戀人這個份上。
「……你負責處理我,他的事,是溫哥會處理。」
「嗯哼。」得能勇志點點頭,又拿出手機,「這種場合,是不是要拍照上傳到Instagram之類的啊?」
整個晚宴從開始到結束都要拍照,吳是溫自然是被拉去合照了好幾回,他家的產業和時尚沒半點關係,頂多就是贊助商,今天純粹是作為贊助商和臉讚的身份來的,所以不像金垈永需要去跟其他人談正經事。
不過一直跟不熟的人交談、合照、假意寒暄也是會累的,還沒開始吃飯就已經累了,吃飯的時候,更是和得能勇志一起挑了最尾巴的座位逃避,然後看見宴會場的紅燈籠覺得有趣,打算回去也挑一個。
反之,前田陸和金垈永坐的位置是核心圈,就連吃飯時也閒不下來,必須不斷和隔壁的人交換情報。也不曉得這些情報是有用還無用,總之先聽了再說。
然而太多人來來去去,費洛蒙混雜,有些人可能是故意的,不噴阻隔劑也不貼抑制貼,什麼奇怪的氣味都來,前田陸只覺頭暈。到了宴會後半場,他只能一直微笑點頭。
所以才說他討厭這種場合。但不得不。不過他很擅長裝沒事,都能在喪禮上裝鎮定直到棺材下葬才痛哭,現在當然也可以。
金垈永招來侍應生,請人拿來自己的外套,接過手後就披在前田陸肩上。
「對不起,但我想……我想哥應該需要吧。」他說,「你看起來很難受。」
跟金在禧的末藥香完全不同,這件西裝外套上只是金垈永的檸檬馬鞭草香。前田陸盯著他,也不說話,在思考應該要擺脫這件外套,還是留著。
兩人以一種旁人看來奇怪的姿勢和氣氛停頓在那,誰都沒有先動。
「謝謝。」為了平靜一點,前田陸還是留下了外套。畢竟醫生也說他們的匹配程度高,對於他來說,金垈永的費洛蒙是有用的。
真虧他能注意到。前田陸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是終於好了一點,就拿起香檳杯喝完杯中的酒,繼續把盤子裡的甜蝦吃完。他希望接下來不要再有人煩他了。
他就披著那件西裝外套,直至金垈永把他送回三成洞的獨棟屋,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有第二份氣味。這一路上,兩人都沒說什麼話,只是簡單交換一下剛剛聽到的情報,然後說了之後婚禮的事,還有彩排。因為在韓國和日本都各要辦一場,為了避免國族上的紛爭,目前決定都辦西式婚宴,穿西裝就好,也是最簡單的。然後,邀請的人也不需要太多,家人以外就是有關係的政商名流了。
雖說這樣辦起來應該也挺多人的。
脫下外套後,他簡單疊好後放在副駕駛座,「謝謝,今天幫了大忙。」
「沒事就好,」金垈永眼看前田陸就要轉身,趕緊喊出口,「那個——」
「嗯?」
「哥明天有空嗎?」
前田陸想了想,「是有空。」
「婚禮的音樂,只有這個是要我們自己挑的,」金垈永心想自己還真是耍小聰明,一瞬間就想到可以用這藉口,「我們應該要討論下……」
沒想到這個提案很快就被否決,前田陸歪歪脖子,實在疲憊,「音樂是你的專長,你挑就好了。」
「可是——」
「你先挑好,再傳給我吧。」前田陸揉揉眼,說,「好累,我先回去了,再見。」
講完,轉身就進了大門,很快消失在視線中。金垈永還在消化那兩句話,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不停點頭,心想大概就是這樣,他會先自己挑好,再給前田陸聽。就按照這個做法。等到他終於回過神後,就駛離了社區。
在路上金垈永不敢說什麼,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因為看起來隔壁的人真的累了。他猜或許前田陸是臨近發情期了,所以才懨懨的沒什麼動力。也可能只是因為在身邊的是自己,所以不需要動力。
以前雙胞胎哥哥還活著的時候,每次回韓國,看見前田陸,總是一張漂亮可人的臉,面對他的雙胞胎哥哥,前田陸永遠掛著微笑,靈動的黑眼珠骨碌骨碌轉,似乎都在想過怎麼捉弄金在禧。
其實前田陸對自己還是不錯的,愛屋及烏,明知自己的暗戀藏不住幾乎變成明戀,也沒因此疏遠他。
他的那些前男友們都比前田陸還漂亮,可是他又不喜歡。就像前田陸也偏偏不喜歡他。都是一樣的。誰都沒比較好。
說服完自己後,也回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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