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從沒想過大學一年級會過這麼快,真的就是大家說的,跟火箭一樣就飛過去了,還來不及好好省思自己做了哪些蠢事,寒假就要來了。隆冬之際,四處結冰,不能只穿一條薄褲跑來跑去了,得能勇志乖乖換上保暖的黑色羽絨外套和厚襪子,準備去修這學期最後一次的必修課,再來就是禮拜四的系必選。他已經買好了回東京的機票,考完最後一試再過幾天就會飛,這學期的打工也已經結束了,一個月後再見。
雖然這麼說不太公平——但他羨慕前田陸的耐冷度,福井的氣候比東京冷不少,首爾急速轉冷時,前田陸也沒什麼反應,只是淡淡說一句「變冷了」,然後把一件看起來沒什麼防禦能力的外套拿出來穿,而他卻已經在穿羽絨衣了,把自己裹得像顆球。首爾動輒零下,現在才十二月,最冷的時候都還沒來,幸好他要回東京。
早上在販賣機買了一杯熱拿鐵,先用甜甜的飲料開機,然後到自己教室去考試,答案卷也才一張兩面,很快就寫完,他交卷後,揹著書包到外頭去,等朋友出來。
要寒假了,意思是,他接下來又有兩個月沒辦法見到吳是溫了。上一次這樣是暑假時,不,暑假兩個月後,接連的是開學的頭兩個月,也沒辦法見到吳是溫,他也不曉得為何前兩個月兩人幾乎碰不到面,後面的這一個多月,吳是溫居然能三天兩頭就找到他,是他的生靈飄出去了嗎?還是他的口袋掉了麵包屑呢?
室內很溫暖,他手裡握著的熱拿鐵還有半杯,在暖氣的保溫下,還留有一點餘溫。
相較於吳是溫,他實在是感情上的超級新手,大菜鳥,毫無經驗與技巧,莽撞又嘴拙,個性似乎還有點怪,只能慶幸自己還有張不錯的臉。但就只是臉,臉而已,吳是溫也有一張好看的臉,吳是溫不會稀罕這個。
這也難怪他一直被耍得團團轉。
手機震動,他拿起來瞄一眼。
是溫哥「今天晚上來我家吃飯嗎」
是溫哥「我拿到學生家長送的蝦子 要不要烤來吃🥴」
是溫哥「我有酒喔 你明天沒考試吧?」
明天是沒考試,後天才有,但他得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去。後天考的是必選課的學科考,比起術科考沒那麼難,但還是得唸書,不過也可以——他還是拒絕了,考完再說,反正班機是禮拜六的事,他得顧獎學金。得能勇志回絕了邀約後,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先認定了會被吳是溫影響心情,所以打完字後,也不意外對方傳來幾個哭臉貼圖。
是溫哥「好吧😢」
是溫哥「那考完那天來?」
是溫哥「來啦來啦」
他還是應了那個邀約,原因無他。
等見到吳是溫後,他想要問,學長暑假要幹嘛?會去哪?會出國嗎?會出去玩嗎?還是只會在牧場照顧牛?吳是溫會再給他看一次牛嗎?雖然只是照片……而且他為什麼要想起牛。總之,他還是要先準備考試,早知道吳是溫跟他要課表時就給了。不給的表面原因是「怕學長來堵我」,真實原因是「你又不給我」。
禮尚往來。
吳是溫從他這裡得到太多秘密了,再給下去,自己會被掏空。幸好他的臉永遠平靜,是一座湖,無風無雨,看不出有波瀾從心裡掠過,不至於把最後一點秘密也獻出去。
不過說起來,人家請他吃過很多好料的,他也都沒回報過。真該死。
考完期末考後,暑假就開始了,媽媽也申請了假期,母子倆要一起回去,東京的爸爸和弟弟也會來接他們。這次回去也要跟以前的朋友們見面,雖然高二就去了韓國,所剩的朋友也沒剩幾個,玩來玩去還是他們,但光是想想,他就喜滋滋。
「你在笑什麼?」
吳是溫拉開烤箱,把處理好的蝦子一隻一隻放進去。烤箱能放的有限,他們決定就半烤半煎,先把蝦子洗乾淨後,放進一個大碗公內,撒上鹽巴,讓蝦子都沾到鹽末,然後擺進烤箱內。另外一半,用水沖乾淨了瀝乾,切蒜頭和辣椒,先爆香,接著直接把蝦子扔進鍋內煎,撒一點黑胡椒和鹽,直到紅透。
烤蝦子可以放著就好,忙的是煎蝦子。得能勇志不想當個白吃白喝的學弟,自願去顧鍋子。把蝦子煎到紅透這種事,他多少還是可以的。其他小菜、白飯這些就交給吳是溫了。
「沒笑什麼,」他抬頭,「禮拜六要回東京。」
「喔——對耶,又有一陣子要看不到勇志了。」
逐漸對這種言論免疫的得能勇志,翻過一面紅了的蝦子,說,「是溫哥什麼時候回家?」
「禮拜一。」吳是溫說,「禮拜一的話就不會有那麽多人……雖然觀光客還是會很多啦。」
「回家要幹嘛?」得能勇志問,「照顧牛嗎?還是又會出去玩?」
「我要回家放爛,之後要準備畢業考跟找工作了。」
「畢業考?」得能勇志抬起頭看他,「獨奏會?」
「嗯啊,獨奏啊,比較輕鬆。不過會有伴奏啦,還是會請一個人來彈鋼琴。」
「彈鋼琴……誰要彈?」
「嗯——你覺得?」
「我怎麼會知道啊。」得能勇志趕緊給蝦子又翻面,確認兩邊都變紅了,趕快用夾子把蝦子都夾上盤。
「等我升上大四,我那個彈鋼琴的表弟就會來了。」
烤箱「叮」的一聲,告訴他們東西已經可以上鍋,呼呼熱氣飄上空,蝦子的香味也早就飄出來了。一出烤箱,附著鹽塊的紅蝦子排排躺好。
「表弟?」
「嗯,瘋子表弟。」吳是溫打開冰箱,拿出一瓶酒和兩隻在冰箱裡冰了一陣子的玻璃杯,「他好像後來沒有去考國外學校……總之明年要變我學弟了。」
之前都被稱為「瘋子表弟」的人終於要出現了,之前都說是瘋子表弟,這次再提,變成了「表弟」而已。得能勇志注意到這個變化,感覺好像快要猜到原因了,但還是沒猜到底,因為吳是溫已經把所有食物端上桌,他沒時間思考這個。
今天來時房子裡空蕩蕩的,都沒開燈,也沒什麼人氣,還是他先去開了窗通風。兩人煮完晚餐後,才又回到之前的狀態。
「哥的室友今天出去喝酒嗎?」
「啊?喔,他已經先回老家了。」吳是溫扭掉一顆蝦子頭,開始剝蝦,「他不在安靜多了,我今天睡了整天,下午才起床。」
「真是大學生啊。」
「你不是比我年輕嗎。」
「我又不會睡到下午。」
「當然啦,因為你是健康乖寶寶,不睡懶覺。」說完,把剝好的一隻蝦子放到得能勇志的盤子裡。
「我自己會……剝。」得能勇志說完,想證明這件事,趕快拿一隻蝦子開始剝,很快也俐落剝掉一隻,放到吳是溫碗裡,他剝的沒有比較差。
「你管我。」吳是溫喝了一大口酒。
「無聊。」
「我就無聊啊,你要不要快吃?」
蝦子很肥很好吃,只靠蝦子配白飯也吃了整整兩碗,端上來的其他小菜都還滿著。酒也很香,也不烈,是清甜的,跟蝦子搭配得宜,沒有腥味,襯出大蝦甘甜。得能勇志很少煮飯,或者該說,幾乎沒真正煮過,就是幫媽媽洗洗菜、剝菜葉、洗碗這樣最低程度誰都能做的事而已,要不是蝦子這東西好辨識生熟,今天晚餐大概會很淒慘吧。
不過晚餐淒慘又怎樣,反正吳是溫在這裡。他就是隻小豬,很快就把桌上的飯菜都吃完,也不在意被說是小豬,不過今天他學到了,海鮮類的——尤其有殼的,一定要盡快處理掉,不然放一天就會發臭,超臭,所以吳是溫把所有殘骸包好後,先下樓去扔垃圾了。
吃得太飽,腦袋不好,得能勇志懶洋洋坐在地上,斜躺在沙發,看電視播的西洋電影。暖氣太舒服,包裹全身,這時候他一點都沒有想到自己身為學弟,來人家家裡白吃白喝,好歹也要冒著寒風下去倒垃圾,反而是在這裡享受學長付的暖氣,悠閒地看電影,桌上還有一杯檸檬水清口。
「你今天要睡這裡嗎?」回來後,吳是溫邊踢鞋子邊問。
「啊,沒,沒有,我還得回去整理行李,才整理到一半……」
「那你要抓準時間喔,不然走回去很冷。」
「這溫度還可以的。」
「小朋友,外面現在是零下,你在暖氣房裡說大話。」
「煩,」得能勇志看了下時間,現在九點多,還可以,「十點半走。」
「嗯,快回去整理行李。」
「你趕我走嗎?」得能勇志抬頭看他。
「才不是,你不是要回東京嗎?」吳是溫無奈地雙手叉腰看他,「噢你,搬家需要幫忙嗎?」
「不用,陸會叫他們那屆的來幫忙。」得能勇志說,「明天應該就會整理好了,宿舍說可以暫時讓我租一個空間寄放在那……開學再去取回。」
「噢,很好啊。」
得能勇志踢了踢腿,「哥來幫我?」
「剛不是說不要?」吳是溫睨他一眼。
「……」
「要算工錢。」
「我請你……請你喝貢茶。」
「也太廉價了吧我!」
「再加……其他的哥自己點。」
吳是溫沒有回答,低頭在回訊息,只是用擠上顴骨的笑容回應他。
「是溫哥沒有其他朋友嗎?怎麼都只跟學弟玩?」得能勇志問。
「好過分啊,我朋友那麼多。」
「喔,所以你其他時間,都跟其他人玩。」
「也沒有,」吳是溫說,「我也是需要Me time的——我接個電話。」
話都還沒說完,吳是溫的手機鈴聲大聲響起,是Kakao Talk的鈴聲,像是兒童音樂教室會出現的那種音樂,得能勇志來不及看到來電人是誰,吳是溫就先跑去陽台外了。
外面現在零下,吳是溫只穿一件帽T和籃球短褲,還是拿著手機在講電話。是多重要的電話一定要現在接,而且還要跑去外面講,而且還只穿那麼單薄?短短幾分鐘,得能勇志腦中的思緒在瘋狂奔騰,電視在播什麼都看不進去,刺耳的英文在耳邊消失了,只剩吳是溫在陽台外的被風掃過的聲音,聽不清。
不知道是誰,他好在意。
吳是溫在外頭吹風這件事他也在意。
吳是溫寧可在外面刺骨寒風也要堅持獨自去外頭講電話,更在意。
但他也不是誰,只是得能勇志,一個其他系的小學弟,常常來白吃白喝,被學長欺負,所以他只是環顧四周,想起今天除了煎蝦子外沒幫什麼忙,就把桌上的東西先清乾淨。又四處看看,想找看看有沒有外套,要拿去外面。看見了餐桌椅上的羽絨外套,他決定還是拿給吳是溫,因為對方看起來還要講一陣子。
「哥,」他打開陽台落地窗,遞出外套,「外套……」
「啊?啊!謝謝——喔不是,我學弟,沒有你閉嘴少亂講,」吳是溫分出一點神接過外套,在這裡說的話收音進去,電話對面的人似乎在問他什麼,而且兩人剛或許講得情緒上來了,話筒傳來的聲音很大。得能勇志聽見是一把女聲。
是在跟女生講話?
是在跟女生講話。他耳朵沒問題,對面的聲音也很顯然是女人。
他慢慢關上落地窗,上鎖,站在窗邊。
吳是溫還在講電話,但聽到這邊也傳來「喀喀」聲,好奇是什麼,一看,得能勇志站在窗的另一邊望著他,窗鎖卡上,他推不開。
用力拉了拉窗戶,示意讓得能勇志開窗,但對面就是不開。
「……我晚點再跟你講,」吳是溫對著電話對面的人說,「好像有小朋友在鬧彆扭。」
掛斷電話後,吳是溫敲敲窗戶,現在冷得令人發顫,他有點後悔跑出來了。
勇 志。
窗外冷風颼颼,吳是溫用嘴型這樣講,對著窗那邊的人。外面零下兩度,正在刮風,任誰只穿這樣都受不了,羽絨外套雖然在身上,但他穿的是短褲,還沒有襪子,現在整個人冷到發抖。但也因為太冷了,臉上已經做不出任何表情,只能敲敲窗,讓得能勇志打開。
在屋內的青年,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雙手依然垂下,長長的袖子蓋過了一半的手掌,手沒抬起,也不說話,呆愣看窗外的人不斷在動嘴。這窗戶也不是什麼高級氣密窗,得能勇志只是想裝作沒聽到。他怔怔看著吳是溫的臉,還有不斷翕合的嘴,自然是叫他開窗了,但他硬是頓了好幾許,才伸手解開窗戶鎖。
窗才一開,吳是溫就衝進來用冰凍的雙手貼住他的臉,想要給他點懲罰。
「臭小孩,別鬧。」吳是溫說。但語氣沒有半點斥責,進到了室內有暖氣,凍僵的臉也能笑了。
得能勇志沒有被冰到,也沒有嚇到,只是轉身過去,套上外套,拎起自己的背包
「我,」他揹好背包,「……我要走了。」
「欸?」吳是溫把羽絨外套扔去沙發上,「不是說十點半?現在還不到十點。」
「我要走了……」得能勇志又說了一次,到了玄關穿鞋子,「杯子我拿去洗好了。」
「為什麼?不是說十點半的嗎?」
「哥不是在講電話嗎?你繼續講。」
「呃,倒也不是很重要……」吳是溫說,「時間到再走啊,還有點心耶。」
「可是不是都到外面去講了嗎?」
「啊,因為是打來抱怨啊。」
「晚上九點多打來抱怨……」
「就真的只是抱怨啦,抱怨,交往中的男女都會有些對另一半的怨念吧,她只是在抱怨男友。」
「我又不知道。」得能勇志說,「……你繼續聽她抱怨吧。」
「喔……」
「而且你讓人家女生打來,這樣不是更奇怪嗎,人家都有男友了……」
「那當然是因為我是safe對象嘛,她跟我的關係好得大家都知道,哪會懷疑,她男友也都知道。」
「我就不知道。」得能勇志低下頭,「你又知道人家不會懷疑了。」
「怎麼吃了炸藥啊?小朋友,」吳是溫拉住他,「這就是私事嘛,我總不能直接就在這裡講吧。」
「我又不認識她,這有關係嗎?」得能勇志輕輕甩掉他的手。
「話也不是這麼說……那就只是,基本的尊重嘛。」吳是溫沒有氣餒,又再一次拉住得能勇志的手,「好啦,우시小朋友真的有這麼急嗎?大不了哥送你回家啊——」
「放手。」
「咦?」
「放手。」
「……你是怎麼了?」
「我說放開我,」得能勇志說,「基本的尊重?不要搞笑了,哥只是把我當白癡啊。」
「你在說什麼?」聽到年紀更小的人這樣說,吳是溫也沒發怒,只是一個勁地苦笑,「小朋友在生什麼氣啊……——」
「我不是小朋友。」得能勇志抬頭看他,「我不是小朋友,不是寶寶,不要再那樣叫我了。」
「呃、」
「為什麼總是把我當小孩在看?我不是小孩啊,哥根本不把我當大人看,所以才跑出去講電話的不是嗎?你不就是覺得我什麼都不懂嗎?」
「我沒有把你當小孩啊,那只是逗你的,為什麼這麼生氣……」
「那就不要亂說那種話啊!」見吳是溫還在解釋,得能勇志按捺不住焦急,朝他喊道,「我韓語又沒那麼好……哥總是說那種話,我怎麼會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意思!不要說那種話讓我誤會,這樣只有我一個人是笨蛋不是嗎!」
「……我說什麼讓你誤會了?」
「……」
「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呢……」
「……」
「勇志不愛說自己在想什麼,我怎麼會知道呢——」
「俺のせい?俺が悪いのか?(我的錯嗎?是我不好?)」
聽見是日文回話,吳是溫腦袋卡了一下下,趕快轉過來。
「我從沒這樣說。」
「哥早就知道了吧?哥發現了我喜歡男人吧?你明明都發現了還把我當白癡啊,哥難道不是因為知道才一直這樣耍我嗎?」
「我沒有耍你,為什麼這樣說我?你覺得我在騙你?」
「……你不是都知道我喜歡你嗎!」
說出口後,得能勇志心臟還在狂跳,嘴唇在顫抖,他不知道究竟該不該說,不說很痛苦,說了也很難受,而且才剛說完就啞了,喉嚨發不出聲音,像誰給他上了鎖,只是半張著嘴,在想要趕快離開。
他做錯了。吳是溫總是把他當小朋友,那麼他一定會收到相對應的回應,沒有回應。
「勇志,」吳是溫深吸一口氣,說,「……有個關係不錯的學長,對一年級的你來說很新鮮——但那也許不是,你想的那種感情。」
才不過一句話,吳是溫就否定了他,那些聲音昔日聽起來悅耳,此刻卻刺耳又難聽,一字一句如針,戳在他的耳膜上折磨他,輾過他。他覺得來韓國讀書、生活好累,都不能當練習生了,為什麼還要在這裡受苦,人生地不熟,朋友都幾乎沒了,硬是留在這裡只是徒增痛苦。
學校繁瑣的行政作業,這個要認證、那個要補件,常常一整天都在花時間就只為了把自己好好地裝進一個地方。留學生社群相處不來,最後只剩下前田陸陪他一起說日語。韓語能力好不容易累積起來,去幫老師翻譯打工,結果聽到日文系學生抱怨老師看不起自己學生、只給留學生好處。
遇到吳是溫,被吳是溫纏上,麻煩,甩不掉這討人厭的學長。臉上笑瞇瞇的,但任誰都猜不透在想什麼,過度神秘,讓他一個人只能胡思亂想,幻想衝過了頭,一頭熱,徒留自己在這狂喜哀愁演獨角戲,吳是溫根本不受他影響。從頭到尾都是他,只有他。自始至終,吳是溫都一樣,是他自己踏錯了線。
吳是溫說他或許會錯意了。那不是喜歡,只是崇拜,失去理解,只剩一層濾鏡。
「……大家都說我很冷淡,沒表情,難相處,」得能勇志說,「接近我的人也只說因為我長得好看,因為我除了這個以外,根本沒有能讓人喜歡的地方吧。」
「우시……」
「不要那樣叫我,你又不喜歡我,你不准喊我的名字,」
「——你才一年級,你還有很多人可以認識,我只是其中一個,總有一天我也只會是……『其中一個學長』,吳是溫焦急地解釋,「升上二年級後你的世界會變得更大,你那麼小,將來會有更多人,更好的人,而我就是音樂系的學長而已——」
得能勇志扯過他的領子,把人使勁拉過來,嘴唇狠狠往上碰。咬到了吳是溫的嘴唇也沒放過,魯莽地撞上去,牙齒嗑痛劃破了唇,距離消失,可沒想到會這麼痛,不得要領的吻絲毫沒有作用,除了把嘴唇咬出血以外,得能勇志只想哭。
這不公平,他想,完全不公平,吳是溫放縱他,任他傷害自己,簡直把他當一個愛鬧脾氣的小小孩而已。他從吳是溫臉上看見無可奈何,彷彿是在嘲弄自己。這樣的吻對吳是溫來說也沒什麼吧,就像小狗小貓,偶爾也會急了咬自己的主人,他就是那隻不受控的寵物。
吳是溫說不知道,但明明都知道。一眨眼間,他伸手掃過吳是溫的左臉,響出一個清脆的拍擊聲,想要從中拾起自己碎滿地僅剩的一點點自尊。
「……學長不喜歡我也是沒辦法的——雖然明明就是學長先開始的,但我確實沒什麼能讓人喜歡的地方,」他退開來,離開了吳是溫身上,企圖讓自己體面一點,但他已經把所有好牌弄丟,只剩鬼牌,還打了他喜歡的人。他止不住想哭的感覺,聲音也確實藏不了,哭聲偷偷跑出來,本就偏細的聲音聽起來快斷掉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這樣做的,我很抱歉,對不起,以後不會再讓學長看到我了。」
他飛也似地逃出去,手上捏著手機和交通卡,快步走向地鐵站。越晚越冷了,臉上的眼淚碰到寒氣就要結霜,他用力抹過自己的淚水,把臉頰都擦紅了。
tbc.
接下來就是漫長(也還好)的修補(???)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