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CP:Jaeri/Siyu
04.
韓國這邊的婚宴飽受媒體注目,全國前幾大的百貨業財閥的公子要和日本時尚品牌集團的公子聯姻,絕對是篇新聞。光是想要怎麼躲開就是件難事,所以家裡決定了,完全不公開任何消息,也不會讓任何記者拍攝,就關起門來自己辦婚禮。反正都已經先去事務所公證過了,證人還就是雙方的家長,證書也交給區廳了。
接下來的各種婚宴都只會被做文章,不如都不要。伴郎也失去了意義,反正都是熟識的人,有做到禮數即可。得能勇志有些失望,他還以為可以做很多事,沒想到一踏進準備室就被說他去後面吃餅乾就好。
為了婚禮,前田陸還是暫時用了抑制劑,強效的那種,醫生通常會建議他不要常用。
「哎唷,你的禮服,」得能勇志眼尖,一下辨識出了前田陸的西裝出自一個英國設計師之手,「你請到她幫你手工縫?」
「……也不是請,就檔期對得上,請她幫忙做了。」
「멍멍이的也是?」
「嗯。」
另一邊的準備室,吳是溫正在回覆工作訊息,一邊看造型師給表弟做頭髮。表弟的黑髮本就蓬鬆,今天的造型特意在瀏海中間抓空,弄得更有空氣感,捏一個逗號。再怎麼說,都是今天的主角,所以造型師們都非常用力地在給這個素樸的男人上妝。
沒想到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人,某一天就被抓起來湊對,要結婚了。還是很沒有真實感。吳是溫想。金垈永他們是雙胞胎,但是異卵雙胞胎,兩人長得不怎麼像。金垈永更高,金在禧比較精緻;金垈永個性隨和如水,金在禧張揚得多;金垈永跳級去了美國讀音樂,金在禧和自己一樣去英國讀書,但在那之前也待過日本一陣子。吳是溫大學後期在愛丁堡交換,碩士在倫敦讀,那兩年多他幾乎跟不上家族的所有八卦,回來後才知道前田陸和雙胞胎其中一個交往了。然後金垈永是大家不太瞭解的、可能未來可期的鋼琴家,金在禧是集團的繼承人。
或許就是這段時間,前田陸才喜歡上金在禧。
是這樣嗎?不是吧。邏輯不是這樣的。但他不想管了。
「我可以去看陸嗎?」吳是溫問。
「啊?為什麼問我……」
「不知道,就想問。」吳是溫說,「我先過去找他。」
交出證書的那一刻,前田陸依然是麻木的,沒有什麼感想,也說不出任何想法。等到日本那邊也結束,他就要準備搬進新的住處,是金家以前趁時機好,買在平倉洞的房子,是棟簡約的兩層獨棟房,白色的房子,傳統的韓國小庭園,周圍有圍牆和矮竹林,隱蔽性高。住那的話,有車開更方便,所以金爸爸也問了前田陸想要什麼車,想要垈永那款賓士的話也可以,安全最重要。
前田陸拒絕了。他只說真要買的話,買KIA或現代就好。這裡買不到豐田和日產,只買得到凌志,凌志是也可以,可是他一點都不想欠金家,他可以自己買。
不對,想想還是得要一輛車,這樣他才能開去墓園。
不過還是自己買好了,他真的一點都不想欠金家。
進入晚宴環節時,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希望接下來可以安然度過。前田家的父母和金家的父母理所當然坐在一起,是親家了,接下來兒子們就要攜手向前,不管怎麼樣,他們現在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不能隨便跳海。
生意場上大家的嘴都是騙人的鬼,前田陸就在觥籌交錯、碟影杯光之間,看見自己爸媽那張嘴又怎麼開始發威。倒也不是巴著金家不放就說「一定要幫我們挽回生意」,也不諂媚討好,但弦外之音很明顯。而金垈永的爸爸也是同等回敬,兩方交手精彩,一下說「陸又能幹又聰明」、一下說「我們家垈永真是幸運的癩蛤蟆」,自謙其實是自揚,大家都懂。
顧到禮節,前田陸看金垈永的媽媽楊女士還是很安靜,不怎麼說話,便舉起紅酒瓶要給她倒一杯。
楊女士忽然像夢醒一樣,大張雙眼,愣了兩秒,才舉起紅酒杯讓他斟酒。
「……阿姨今天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前田陸問。但說完,發現叫她阿姨好像不太對,可他又嘴軟,喊不出別的。
「還好,」楊女士微笑,點點頭,手指在自己太陽穴邊轉了圈,「阿姨吃完藥都會這樣,」
「吃藥?您哪裡不舒服嗎?」
「也不是,」楊女士抿了下唇,又是點頭,「年紀大了,睡不好,請醫生開藥讓我好睡一點,副作用就是這樣。」
以前沒聽金在禧講過這種事,以前的楊女士也不是這樣。前田陸心知肚明。
再怎麼說,他是死去兒子的前男友,金垈永的父母面對他,也不知道該用哪個身份來說話。結婚對象都是自己的兒子,但是不同的兒子,光是這一點就讓他們頭痛。看見前田陸身邊站的不是金在禧而是金垈永,全家人多少都感到彆扭尷尬,但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沒有人的表情有異。
司儀是這方面的業界資深人士,知道這裡很多人的歷史,稱職地完成了任務,在這漂亮的溫室花園宴會廳中,邀請各位見證金家和前田家的這樁美好婚姻。婚禮怎麼結束的,前田陸都不知道,他只想趕快回去自己的房間,好好躺在床上睡三天三夜。
三成洞的家是曾外公留下來的房子,不大,但五臟俱全,來韓國時他就住在那個小巧的家。
賓客們走了之後,前田陸忽然一陣虛脫,身體清楚接收到訊息是已結束,安心地軟下身子,倒在花園的白色長椅上。
「哥,」金垈永在找他。
「嗯?」
「你還好嗎?」
「……就很累。」
「噢,」金垈永已經摘掉了領結,看起來也是進入鬆閒狀態,「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三成洞的。」
「我知道,你行李也都還沒載過去平倉洞嘛。房子也還沒打掃完……」
「嗯。」
話就到這裡為止。
明明是婚禮大日,兩個人卻還是跟平常一樣,略顯生疏的相處,似乎都不覺得從此以後,他們會變得更親近。尤其金垈永,開口之前,仍然會躊躇幾秒。
直到現在,前田陸還是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面對金垈永。他們的關係沒那麼複雜,可是也沒那麼簡單,畢竟金垈永是雙胞胎中的弟弟,而他曾經和雙胞胎中的哥哥交往過,在人家死後還哭得撕心裂肺,現在一轉眼卻跟金垈永結婚了。而除去這層關係以外,他也不是瞎了、不知道金垈永喜歡自己很久,他當然知道,什麼都知道。
要當作單純的弟弟沒辦法,說是丈夫更奇怪。
「我有一件事要跟哥說……」金垈永神情猶豫,眼神在飄,張口了卻又說不出口。這種態度讓前田陸起了疑心,心想,既然會這樣支支吾吾,難道是他其實有秘密交往對象,想要婚後繼續保持?
還以為金垈永仍然喜歡自己,堅決不變,看來都只是一種幻想。從未想過會有這個可能性,而且公證之前也沒講過,這下前田陸有些慌了,他沒想過金垈永會忽然露出這種表情,他必須快點想出對策。
前田陸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什麼事?」
「那個,」金垈永點點頭,說,「我最近其實收養了一隻貓。」
迎來的爆點不是秘密情人,是一隻貓。
「貓?」
「嗯,一隻貓,」金垈永說,「是小女生,前陣子撿到的,應該是跟媽媽走失了,也沒有晶片或項圈……」
分明是個靜不下來的人,結果養了一隻貓,前田陸真有點怕之後要幫忙照顧這隻貓。
「怎麼撿到的?」
「啊……我去檢查車,在車廠附近看到的,」金垈永說,「因為是雨天,又很冷,我先把她抱回來。因為沒看到項圈,我猜是流浪貓,隔天就帶去獸醫院檢查。」
「所以就撿回來養?」
「嗯,這樣比較乾脆。」
怎麼也不先問問親朋好友……不,說不定金垈永本來就想養,前田陸告訴自己。
「取名了嗎?」
「叫公主。」
這品味真是不怎麼樣。前田陸心裡偷偷想。
「什麼品種?」
「是有混血的虎斑,長得很可愛,醫生說應該不到三個月大,」或許是想起了貓的樣子,金垈永嘴角不住上揚,雙手也忍不住比劃起來,「現在才這麼小一隻……真的很像小公主的一隻貓。」
前田陸沒養過貓,只養過狗,在他印象裡貓都很難搞,意見多,脾氣差,我行我素(天啊,好像勇志,他想)。對貓這種生物就沒什麼好感,所以對於金垈永只是僅僅憶起貓的一點小事都笑,他實在不懂。
「有照片可以看嗎?」他問。
「欸?」金垈永愣了下,「啊,有,我看看……這裡。」
金垈永的iPhone相簿裡,近期照片一滑,除了一些聊天、信件截圖以外,其他全是貓。他還開了個相簿叫「公主💗」。他點開相簿,是一隻一隻又一隻,重複拍攝只有角度、姿勢不同的虎斑貓。貓的臉很乾淨,毛髮充滿了光澤。
仔細一看,那些聊天截圖也都是關於婚禮資訊的東西。但這屬於隱私,隱私?罷了,他繼續滑回去看貓。
非常小,和金垈永的手比起來,簡直就是巴掌貓。
「好小啊。」
「嗯,不過醫生說她之後就會長很快,現在是她在長大的年紀,」金垈永說,「我已經買好了貓跳台……啊,我會放在客廳,可以嗎?」
「你放吧,我沒差。」前田陸說,「她怕生嗎?」
「嗯,還不知道,現在也只有我跟醫生接觸過她而已。」金垈永說,「哥有養寵物嗎?」
前田陸搖搖頭。
「沒什麼心情養,我不覺得我會是好主人。」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