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CP:Jaeri/Siyu/Saryo
06.
晚宴結束、和金垈永與前田陸一起送走賓客後,吳是溫找到了沒事幹穿著半纏坐在簷廊邊觀賞枯山水的廣瀨遼和藤永咲哉,不想再被追問私事的他頓時欣喜若狂,連外套都沒披就衝過去一把摟住兩人。
「我找回我的貝蒂和琪琪了!」他興奮大叫,也不管兩孩子的意願,這邊臉頰親一下換另一邊也親一下,啾啾啾的,「你們好可愛!還是好可愛!我要瘋了怎麼都要大學畢業了還是這麼可愛啊……!」
「……哥!」找了人一整天的藤永咲哉終於等到吳是溫被放出來,不過他現在被抱得喘不過氣。
這片枯山水庭園雅緻恬靜,前田家上一代有人跑去拜師學藝當了花藝家後,家裡庭院是愈來愈講究了,不只每週請人維護,還有特定的夜間照明,讓人可以晚上也來賞庭園。然而這寧靜之處,此刻充滿了吳是溫的嚎叫聲。
「他找是溫哥找整天了,」廣瀨遼說,「你最近都只去東京,當然見不到我們。」
「哥哥去東京是工作。」吳是溫正色道。
「屁啦,是找我哥吧。」藤永咲哉臉上盡是不屑,「順便工作。」
看藤永咲哉別過頭去,吳是溫心裡的火花更旺了,嘴一直往他臉頰貼,「你在吃醋嗎?咲,你在吃醋嗎?因為太久沒和哥哥見面所以傷心了嗎?對不起咲,哥哥今天一定好好疼愛補償你。」
「少噁了,這招拿去對遼吧。」藤永咲哉被荒唐得笑了,把吳是溫的臉推過去廣瀨遼那邊。
「哈?我也不要。」廣瀨遼說。
「什麼,你們還在青春期嗎?這麼強硬拒絕哥哥的愛嗎?」
「……那你剛剛吃飯就應該來坐我們旁邊啊。」
「沒辦法啊,我也不想啊,但被卡住了,」吳是溫搶走了藤永咲哉手上那罐蘋果汁,喝了一大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婚禮煩死人。」
「但這是陸的婚禮,」廣瀨遼說,「哥會待多久?」
「欸——一週吧。」
「都在京都?」藤永咲哉問,「你會都在京都?」
「會。而且我今天要住這。」
實在太難以置信,因為吳是溫的舒適圈是在東京的得能家,而非京都。廣瀨遼靈光乍現,雙手一拍,「啊!我知道!是不是你要跟……跟他在這裡玩!一定是!」
「呃——」被猜中了,吳是溫只慶幸他沒說出名字,但還是把手指壓在自己唇上,「小聲點小聲點……」
後方的紙門拉開了,是換上常服的得能勇志。Speaking of the devil,精準得不行。
「哥,敏郎舅舅找你,說幾年沒見到你了。」
「……好煩,那老頭一定只是要灌我酒,」想來又要被抓去應酬,吳是溫整個人都虛脫了,不情不願放開兩人,「明天早上……呃不,明天中午,或晚上?我們去外面吃飯,你們誰敢跑就完蛋了,知道嗎?」
吳是溫進屋之後,換得能勇志過來坐下,填補了剛剛擠出來的空位。他也穿了件半纏,是深藍色的,但裡面只穿一件薄長袖,看上去似乎不夠保暖。廣瀨遼嗅到了一點點、很淡很淡的薄荷香,那是得能勇志的費洛蒙氣味。少數的Beta也有,得能勇志就是其中一人,可是相比於Alpha和Omega淡得多,大概是精油滴入一缸水那樣的程度而已。
「勇志,」廣瀨遼脖子一軟靠在他肩上,抱住他一隻手,出聲道,「今天心情不錯?」
「嗯?」
「你的薄荷,」
得能勇志停了幾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是嗎?」
心情當然是很好,但吳是溫被那群叔叔阿姨纏住了,所以兩造抵銷,只是不錯。
「陸跟垈永還在陪酒嗎?」
「不要說陪酒。」
「但意義是一樣的吧?」藤永咲哉說。
「他們很忙的。」得能勇志拿過那罐蘋果汁,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瓶子裡所剩不多。
短短十分鐘,手上的蘋果汁就被搶走喝了兩次,藤永咲哉氣到頭上都要爆青筋,他今天晚上還得開車回去,一直忍著不能喝酒,只能喝果汁解饞,「你們跟弟弟搶瓶果汁算什麼?」
「很好喝,謝了,你再去拿一罐新的。」
廣瀨遼乘勝追擊,勾住他手指,「可以也幫遼拿一點熱的嗎?」
「呀!」藤永咲哉喊了一聲,正要發怒,但看見廣瀨遼泛紅的鼻尖後,很快語氣又軟下來,「你進屋,這裡冷。我先去看一下是溫哥。」
「也會幫我拿嗎?」得能勇志說。
「會啦!」
於是兩人就移動到了屋內,找了間離庭園最近的空房坐下。這棟大房子的好處就是每一間房間都有漂亮的景色能觀賞,每日每日,幫傭們辛勤打掃,一塵也不能染,壓榨得剛剛好。
室內沒冷風了,得能勇志的臉色也沒剛才那麼蒼白。
「冷為什麼不多穿點?」
「本來沒想出來的。」得能勇志說,「他說你今天早上回診。」
「喔,下禮拜三要看報告。」廣瀨遼靠過去,躺在他腿上。
「最近應該還好?」
「哎啊……這又不是那種會突然發作的病,是要我去做什麼才會發作的病。」
「還是要小心啊。」
「有啦,我很小心,你叫你弟小心一點不要惹我生氣才是真的。」
「說得也是,」得能勇志拍拍他的大腿,「要幫你祈福嗎?」
「……好啊。」
「你一個、陸一個、ワンちゃん一個、咲哉那傢伙一個……是溫也要一個。」
得能勇志細數幾個,其實也不用數,他也只幫這幾人私下祈福,其他的都要去神社乖乖排隊不能搶。祈福純粹是一種心安用的,對很多人來說是這樣,他即使貴為神職人員,也不打從心底真正相信祈福能改變什麼,但已經習慣了。身體本能。
「不去救是溫哥嗎?他會不會喝掛?」
得能勇志搖搖頭,「敏郎舅舅很煩的,吳是溫要進去把他灌到醉倒到站不起來,讓那小子去幫他分擔一點酒也好。」
「喔……」廣瀨遼知道他說的「那小子」是藤永咲哉,酒量普通,不過可以多少幫喝一點,免得吳是溫喝混了酒。
今天一天所有人實在都累了,尤其是得能勇志,薄荷味漸漸在消散。
早起為婚禮做準備,換裝,默背祝詞數次,是宮司也是家族裡的小輩,得能勇志沒比吳是溫閒,忙著婚禮的同時也得應付那些親戚。每個人抓到他和吳是溫,都要問一句「怎麼還沒談戀愛」或「怎麼還沒打算結婚」。他們的世界裡能挑的不多,與現代社會相反,早一點定下來才好,別浪費時間去外面花。還在外面享受自由的,大家也知道那不會是好的配偶,不選也罷。
到底誰說有錢人比較優雅節制的,他們才真的瘋吧,因為大家幾乎都有姻親或合作關係,沒有人能真正被排除在外,都瘋了似的要扒出彼此的底細,好為自己家添一點好運。吳是溫再怎麼說也是個Alpha,就算氣味不怎麼強烈,終歸是Alpha。大家最後還不是看性別。
因為Omega的生育能力最好,需求也和Alpha的需求合拍,供需平衡,所以有Omega兒女的人最喜歡問始終沒有交往對象的吳是溫了。晚點開竅也沒關係,有那個產業、第二性別、吳家的姓氏和外貌就贏了。
大家問他通常是出於好奇而已,對他沒有索求。
這年紀談或沒談也很正常,應該說,談或不談都是個人自由,但他們並沒有這麼多自由。
再說他們也不是沒談。只是不能講。
「咲哉……」得能勇志忽然開口,「那女人還在纏他嗎?」
廣瀨遼眨眨眼,翻了個身,「嗯——……」
似是而非的答案。
不正面回答。不想回答。不敢回答。含糊其詞。不知道是哪一個,所以得能勇志決定還是先不問了。但現在反倒換廣瀨遼有問題了。
「勇志,」
「嗯?」
「我要問一個問題,」廣瀨遼終於是把積藏在心裡許久的困惑拋出來了,「我知道你不喜歡在禧哥……但為什麼?」
「嗯——」看著窗外的風景,一片黑壓壓之中,強行以燈照明,氣象預報說再過幾天應該又會降溫。得能勇志說,「我沒有不喜歡他啊。」
「就、呃,我知道你很……疼垈永哥,但這跟在禧哥有什麼關係?」
「沒有啊,」得能勇志又說了一次,「只是看不慣他一直認為自己很可憐需要被疼愛的樣子。」
「……在禧哥?」
「只有陸那種笨蛋會上鉤。」
×
難得六個人可以聚在一起,午夜時,前田陸說,反正那些親戚都滾了,客房也整理好了,就留下來吧,也不用去外面吃了,然後請廚師煮些他們愛吃的,而不是那些宴會菜。
昨晚本來要回家的廣瀨遼和藤永咲哉,在前田陸的循循善誘下,也臨時留宿一晚。中午十一點,兩人穿著幫傭昨夜準備的浴衣出現在飯廳,睡眼惺忪。
昨晚被前田陸父母灌酒到差點暈過去的金垈永,因為頭痛,早上九點多就醒了,順著昨天的記憶有到廚房去,央求廚師給他煮點解宿醉的湯,但頭實在太痛了,他根本想不起二日酔い怎麼唸,只能可憐兮兮地說酒喝太多、頭好痛。這樣講,廚房裡最年輕的小廚師很快懂了,趕緊給他煮加了很多蔥絲和薑片的魚湯,還附上一瓶解酒液。
「垈永看起來好可憐,」廣瀨遼看他倒在家用客廳的暖桌裡睡回籠覺,走過去也擠進暖桌中,「起床啦、遼剝橘子給你吃吧——?嗯?」
金垈永睡得瀏海都翹起來了,眼睛不肯睜開,「……幾點了(지금 몇 시)?」
「열한 시 반쯤 됐어(十一點多)?」廣瀨遼望向牆上時鐘,又再一次搖晃睡夢中的人,「일어나——대영아——(起床啦——垈永啊——)」
「哥,起床了,」藤永咲哉把作亂的廣瀨遼拉開,試圖讓客廳恢復寧靜,「陸在找你。」
這下金垈永是真的醒來了。
「啊?」
「他房間。」
來到前田陸位於二樓的房間後,金垈永還是摸不著頭緒。他們昨晚還是分開睡的,不過就在隔壁房,不讓那些親戚起疑,也讓彼此別那麼彆扭。前田陸正在換衣服,他不太怕冷,這程度穿件帽T就夠了。他把人拉進來後,關上門。
二樓的房間都改建成西式的了,所以木門一關,外面聽不到聲音。
這好像成年後是第一次進來這個房間。金垈永剛剛還只是半醒,現在全醒了。
房間和多年前看的已經稍微不同,但大抵一樣,沒什麼改變,看得出日常還有在持續使用。圓形的大窗戶採光良好,白日的陽光不燜燒,安穩透進來而不刺眼,坐北朝南的好方位,屋上樑柱都經過風水師計算。
房內的裝潢非常前田陸的風格,簡單素靜,原木裝潢以外偶爾添一些飽和色彩增加視覺飽和感,倒是和他平時穿衣風格大相逕庭。角落的觀葉植物每天都照料得好,有幫傭天天養。
有一面牆上貼了塊玻璃版,上頭都是前田陸和金在禧的合照,以及以前旅遊的風景照。
他撇過頭,等梳好頭髮的前田陸到底要說什麼。
前田陸戴上了眼鏡,看見金垈永睡翹的瀏海,「我聽小梅阿姨說了。頭痛幹嘛不回來睡啊?睡在客廳?」
「……還要爬上樓。」
「哈?也太懶了。湯喝完了嗎?」
「嗯。」
「解酒液呢?」
「喝了。」
「……你可以不用喝那麼多。」
「嗯,」金垈永點點頭,反省昨晚不該逞英雄幫忙擋酒,「下次不會了。」
前田陸雙手抱胸,正色道,「我有事要跟你說。」
「嗯,」
「……我發情期快來了,」
「啊?真的?」
「嗯,大概有點感覺,」
「喔、嗯,」金垈永抿起唇,深吸一口氣,「抑制劑夠用嗎?」
「……是夠用。」前田陸說,「你看起來還沒進入狀況,這次我先用抑制劑,但下次你還是給我臨時標記吧。」
「欸?」金垈永愣了下,「可是——」
「垈永,我們現在已經登記過,還辦過兩場婚禮了,沒有臨時標記是不行的。但最近有很重要的開幕式不能拖,我才要用抑制劑的,不然本來你這次應該要標記我,」前田陸認真地說,「我們爸媽都知道我們……但他們還是會期待這件事。」
樓上在談正事,樓下純粹是要把整個廚房翻了找食物吃。得能勇志一醒來就拋下吳是溫,跑去廚房討吃的,他昨晚沒吃到多少,都在應酬,逃出來喘口氣後再回去,菜全被掃光,煩死了。
這個家雖然很日式,但廚房設計倒是很西式,不過也很老了,木紋的顏色沉澱而濃重,一個巨大的L型設計和一個中島,碗櫥櫃旁邊有一張小餐桌,廚房的人通常會在那備食材。
他跟廚房要了剛剛金垈永也喝的魚湯,還順便要了一碗飯,一尾烤魚,幾盤小菜,還有一碟韓國泡菜。就坐在廚房的小餐桌上吃了。本來他的身份也算是客人,不能讓留宿的客人坐在這種簡陋的地方吃飯,小廚師想請他換去飯廳,但廚師說讓勇志坐那邊,他習慣了。
「烤魚好吃,」得能勇志對廚師說道,「有湯飯嗎?可以用這個湯做湯飯嗎?」
「你還要吃啊?」
得能勇志搖搖頭,「是溫要吃。」
「是溫怎麼還沒起床?」
「他還在睡。」
「我醒了。」吳是溫的聲音忽然飄入廚房裡。還穿著睡衣,頭髮稍微撥一下,眼睛睜不開,但肚子餓了。從昨晚回房後一路睡到中午,已經許久沒睡這麼滿足,他是帶著滿意的心情醒來的。
摸到隔壁的被褥已經空了,就猜得能勇志已經先來吃飯,果然人在廚房裡。
「絹子阿姨,今天晚上煮我們六個吃的,謝謝。」前田陸下了一樓,進廚房這麼吩咐道。
「六個?」廚師猛然抬頭,「我的小少爺,今天是你新婚第二天,不是應該跟丈夫好好兩人世界嗎?」
「早就不是第二天啦,韓國婚禮都上上禮拜的事了,」前田陸避開了話題,「啊,晚餐多給勇ちゃん一點辣粉和泡菜。」
「先生跟太太呢?」
「回福井一趟,晚上他們自己吃。」
於是今天下午可以好好休息了——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吳是溫和金垈永移到飯廳後,卻打開筆電開始工作,一句話也不說,幫傭也只是悄悄端上幾杯熱咖啡給他們。不講的話,還以為前田家的飯廳變成了co-working space。
反正都這樣了,前田陸乾脆也拿出自己的筆電,一起下來工作,順便也要跟金垈永討論品牌的櫃位裝潢。
最搞笑的是藤永咲哉居然也帶了筆電來,要準備明年的證照考試,他昨天出門前還是把筆電扔在車子後座,打算抓到空檔就來寫模擬題了。
大家都在做正事。
得能勇志飄過去,像一隻小幽靈,先是纏上在回覆秘書的前田陸,慘遭拒絕,他又改去貼在金垈永身上,然而對方雷打不動。
從一開始他就沒對吳是溫抱期待,一定會被趕走。
「你們這些人無聊死了。」得能勇志的工作不是主持神社就是跳舞,對他來說電腦只是拿來打遊戲的高級算盤,拿來工作簡直糟蹋。但現下他們就算能不進辦公室,仍舊要處理公事,所以他一個人溜去了家用客廳,打算就在那打盹、看電視,等開飯。
「勇志不用回去東京練習嗎?為什麼你可以一直休假?」廣瀨遼看見這哥哥已經癱軟在沙發上,忍不住問。
「我在來之前努力練習排演了,」得能勇志伸直了腿,說,「下個月初演出你會來嗎。」
「會啊,你不是都給我資訊了嗎?」
「但陸不會來。」
「……那你們舞團去韓國演出嘛。」廣瀨遼手癢,拍了一下沙發旁的弧形紅色立燈罩子,也跟著躺上沙發,「勇志寂寞了!」
「……沒有。」
「好,沒有就沒有。」嘴上這麼說,但廣瀨遼還是把人抱進來,拍拍他的頭,又直起身,「好無聊,現在到底要幹嘛?陸又不打遊戲,這裡沒有遊戲吧。」
「下棋。」
得能勇志又從不知道哪個房間翻出了棋盤,這次對戰的是廣瀨遼,能玩將棋。
金垈永正和海峽彼岸的秘書確認近期的收購事項,他的腦子裡已經塞了太多商業術語,努力在理解當中,時不時就靠過去問吳是溫下一步該怎麼做。他這三年間除去第一年都在休養復健,第二年開始爸爸就把他帶進公司觀摩實習,第三年開始則是試著讓他實際操作。但這是公司又不是辦家家酒,所以還是配了個秘書在旁邊引導。
終歸是一路學音樂的,就算就在權力中心、有這麼多可以試錯的空間,金垈永還是學得辛苦,頻頻發問,吳是溫也就一一解題。
也不能說不關自己的事,前田陸只是想,那這樣他們聯姻還有用嗎?金垈永偶爾還問出一些基礎題。
「你應該記得我們家是賣品牌給你吧?」前田陸問。
「呃、記得。」
這種大事也能忘的話就真的不是人了。金垈永察覺到對方可能是想試探自己,趕緊在自己腦內搜尋正確答案,接連下來幾個問題,讓前田陸知道自己不是狀況外。
對前田陸來說做精品百貨業要的不是爛大街的好包, 是寧可只能裝一支手機卻稀有的高級手工皮革包。對於一般民眾來說這種東西太有價值到毫無價值,但對於錢花不完的人來說,這種稀缺又不一定有用的小東西才是它的存在意義。國際大品牌的產品,存在當然先於本質。金垈永好歹也是在這種家庭長大的,從小也沒少看過,但要內化在腦海裡並順利與前田家合作,看起來還是有點風險。
「你好擔心耶,」吳是溫對前田陸說,「金垈永好歹也是跳級生,腦袋也沒那麼差。」
「茱莉亞又不是學科專門的學校。」前田陸說。
「茱莉亞也是有學科門檻的啊,」吳是溫按捺不住,護著弟弟,「我會在旁邊幫他,他爸也有派人,你別那麼擔心,他做不好也跟我講,我來罵他。」
聽吳是溫這麼說,前田陸也只能安靜,說服自己別太操心。但還是忍不住問了:「至少看得懂損益表吧?」
「……這部分還是看得懂的。」金垈永說。
絹子阿姨叫他們洗手,準備吃飯了。
每個人都有五道菜和吃不完的松茸飯與湯,現在是松茸當季正好吃,再過就要沒了,今天要趁尾聲多吃些。今天的蔬菜有家常的油漬茄子、芝麻涼拌菠菜,肉類則有蒸饅魚、燒烤和牛,以及要餵飽六個男人必須要有的照燒烤雞腿。另外也附上從韓國市場買來的韓國泡菜,還有白鯧文蛤味噌湯。
怕這幾道菜味道膩,廚房又多端來柚子白蘿蔔串讓他們清口。
桌上也有酒,是給吳是溫的,等一下是得能勇志開車去這次要住的飯店,所以他可以放心喝,現在正喝得不亦樂乎。
「Betty,你的生日禮物哥已經準備好了,記得簽收。」
「你送什麼?」
「不告訴你——」吳是溫笑開懷,「你收到就知道了。」
「給我吳家十張股票啊。」
「欸、你想要那個嗎?你要哪個的?」
「開玩笑的,」藤永咲哉輕笑一聲,低頭繼續扒飯,「送什麼我都好,謝謝。」
「欸、哥應該不是送椅子吧?」金垈永抬起頭,「……不是吧?」
「……」吳是溫想了想,「我送酒,你放心。」
「嗯,」
「我大概知道垈永哥送哪張椅子了,謝謝你,我愛你。」藤永咲哉想應該是之前自己嚷嚷過的那張椅子,但苦於他在市場上找不到,意外得知韓國那邊有人出,便一直想買,「不過是溫哥是送什麼酒啊?不如送我之前想要的那隻錶。」
「咲哉。」得能勇志出聲道。
「……沒有,我開玩笑的。」
「遼你送什麼?」前田陸問。
「啊?訂了清水燒的盤子和杯子送他。今年講好了都送餐具。不過我有多準備耳環。」
「欸?清水燒?好不符合年紀的禮物。」前田陸說。
藤永咲哉說,「他今年生日禮物是輪島塗的碗筷和盤子。」
「我們一人一套喔,」廣瀨遼笑著抽掉柚子蘿蔔上的細牙籤,蘿蔔咬進嘴裡,發出喀哩喀哩的聲音,「我剛是不是不該講耳環?暴雷了。」
「沒差,大概能猜到你會做這種事。」
「你這孩子倒是拿到手軟,」得能勇志對表弟吊兒郎當的態度已經無話可說,「今年一樣只有祈福。」
「不管每年奉上多少香油錢都必須乖乖排隊的尾山神社宮司的祈福,已經值回票價了。」
「我每年都有給你們祈福啊,」得能勇志夾起了一塊泡菜,和白鯧配著一起吃,「陸的胃病,垈永的手快恢復,遼的心臟好好運動,咲哉太健康了只能祈求他不要惹事。」
「是溫哥的?」前田陸問。
「我無神論耶,」吳是溫再喝了一口啤酒,舒爽得大嘆一聲,「不給我祈福或送禮物也沒關係,反正勇志都會來陪我,我也不信神。」
「我有給你祈福。」得能勇志說,「但你不相信,所以我沒有跟你說。」
這話一出,所有人忽然都安靜了,手上的筷子撞擊碗盤的力道變輕,周圍的聲音變得好小,也好大,耳朵能聽見有誰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你們這樣搞得我很像爛人。」吳是溫賭氣噘嘴,又喝了一口酒,杯底已盡。
「我又沒說你怎樣,」得能勇志拍拍吳是溫的大腿,確實這也沒什麼,祈福是他做慣了的事,替在乎的人祈求平安健康是他例行公事,「我只是習慣了。」
祈福有沒有用,沒人知道,因為金垈永三年多前還是出了場大車禍,雙胞胎哥哥到院前就死去,而他在另一邊也深受重傷。前田陸還是容易一緊張就犯胃病,嚴重點就要住院。廣瀨遼的心臟不動手術不行,以免心臟負荷過重。吳是溫已經不再受傷了,可是也沒有好起來。
若是有人想找碴說宗教一點用都沒有,這或許是個攻訐用的好例子,得能勇志也知道。
就算沒有人禍,天災也頻發。本來也是這樣的。就算身體沒受傷,心裡也會受傷。本來就是這樣的。
「勇志是靈媒。」藤永咲哉忽然沒頭沒尾拋出這一句。
「才不是咧,我是宮司。宮——司——」
「但你看得到鬼啊,所以你才能當宮司。得能家的一脈相傳。」
「選宮司又不是看靈能力,」得能勇志知道表弟是在打破尷尬安慰自己,但還是沒忍住笑,「這是政治,不是傳統。」
所有牽扯到人的都是政治,資源分配是政治,誰來頂著家族姓氏對外表演是政治,即使是為神服務的工作,也是政治。他知道自己是因為條件符合以外,又多了一些加分條件,才早早就被以繼承人的身份培育。靈能力也只是剛好而已,而且這能力也不是多強,跟Wi-Fi訊號一樣,時好時壞。
講到了下個月的演出,前田陸和金垈永自是沒機會看了,那一週他們兩個要以新婚伴侶的身份參加不少開幕會、宴會和剪綵。新的副牌終於可以推上台,所有人都在等。
剛剛還說自己是無神論的人就成了全場焦點。
「不要那樣看我,我是一定會到,」吳是溫說,「早就都定好了。」
這次演出的劇目是普羅高飛夫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經典的劇目了,一般藝文發燒友也熟悉的故事。得能勇志是羅密歐。
「好不適合,」前田陸說,「明明就茱麗葉。」
「沒有,우시就算很會爬牆也不是羅密歐,也絕對不是茱麗葉,」吳是溫立刻否認,但答非所問,手摸上了得能勇志的後腦,「우시不當茱麗葉的。」
「還是覺得要看勇志把女生抱來抱去好奇怪,」廣瀨遼說,「羅茱不是那個嗎?有好幾幕都要把茱麗葉舉起來那種的?」
「是有這些舞步。」得能勇志說。
他和這次的茱麗葉身高差了十公分,視覺上和諧,而且對方也是他長期合作的搭檔,演起來也不尷尬,就照常去排練了。只不過因為對方是Omega,偶爾有發情期無法來練習的狀況,他也因此賺到了假期。
「為什麼男舞者都不這樣踱、踱、踱地跳舞?」廣瀨遼問。
「你跟我認識了多久現在才終於問嗎?」得能勇志說。
「遼又看不懂芭蕾舞,勇志跳的都好看啊。」
被這麼一稱讚,得能勇志心花怒放,臉上沒有表現出來,然而嘴角不小心的勾起還是露餡了。
「男芭蕾舞者不穿硬鞋,穿的都是皮革和布作的軟鞋,前端沒有鞋盒,所以不能踱、踱、踱跳舞。」
這下倒換吳是溫懵了,「欸?是嗎?你小時候不是常穿硬鞋跳嗎?」
「……」得能勇志不曉得該怎麼說明那其實是為了轉圈給吳是溫看才穿的,「……只有特殊演出穿。」
「你想要成年男人穿的硬鞋的話我可以開發喔。」前田陸幽幽地說。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