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時隔近四個月的見面,竟是這樣的發展,得能勇志是怎麼也想不到。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亂了套,亂說話,手腳也亂了,好像一股電流不斷在刺他,他活像隻被實驗的小白鼠。

 

「剛給你擦衣服時,」吳是溫想要講些不重要的東西轉移注意力,「哇,你身材真好,有腹肌。」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沒啊,就真的很驚訝啊。」吳是溫說,「還以為你瘦瘦的。」

 

「跳舞……跳舞久了就這樣了……」

 

「喔,也是呢,是高強度的訓練呢。」

 

「……」

 

「小勇志的臉看上去是寶寶,身體是男人啊。」

 

「這樣講好怪,」得能勇志又忍不住噘嘴,「我已經成年很久了。」

 

「哎唷,幹嘛這麼抗拒,你就是寶寶啊。」吳是溫說,「你成年也才不到兩年,但是當了寶寶十八年啊。」

 

吳是溫的新住處,距離學校走路只十五分鐘,兩人很快就到了。見陽台側那面有燈亮,有人在家。應該是室友在,所以吳是溫上樓前先打了電話回去,才把得能勇志帶上三樓。

 

「喔,我正好要出門跟炯書他們喝酒。這我們學弟?怎麼沒見過。」室友說。

 

「太好啦,今晚就是我的天下。」吳是溫說,「表藝系的學弟,勇志,帶他回來玩。」

 

「學長好,我是讀表藝系一年級的得能勇志。」得能勇志見了人,鞠躬打招呼。

 

「欸不用不用……怎麼這麼多禮?得能?是留學生嗎?」

 

「笑死,人家是日本人,誰跟你一樣粗魯。掰啦,不要忘記帶鑰匙欸,我才不要幫你開門。」

 

房裡只剩他們兩人後,得能勇志才有心情好好觀賞一下這個地方。一進門就是客廳,電視、桌椅、譜架和一架電子琴,還有一把大提琴,有兩間房和一間浴室,廚房也很完整,整體不算大,但每個人都有個人空間。

 

「喏,醫藥箱,」吳是溫拿來一個白色的盒子,上面有一個大大的紅色十字,「擦一點藥吧。」

 

「……謝、謝謝。」

 

吳是溫進浴室,不曉得在幹嘛。

 

打開醫藥箱,看裡面是基本的都有,得能勇志挑了幾個藥品出來,先拆一小瓶生理食鹽水洗清傷口,再用棉花棒上碘酒,然後又拿一塊防水的OK繃貼好。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口,既然吳是溫都拿了醫藥箱來,他還是上個藥。

 

「好啦,你要不要換衣服?我借你。」出來後,換上了近視眼鏡的吳是溫這麼問。原來他剛剛是在摘隱形眼鏡。這種On和Off的瞬間切換,吳是溫立刻就變了一個人,讓得能勇志有些恍惚。

 

他搖頭。「不用了,快乾了。」

 

「確定?換啦,一灘大水漬在這邊看起來真的好可憐。你那件拿去洗吧。」吳是溫沒有理會他的婉拒,進房隨便拿了一件上衣給他,是棒球球衣,大聯盟某個隊的。

 

「學長喜歡棒球?」得能勇志問。

 

「喔,我是起亞虎的支持者。」吳是溫說,「你看棒球嗎?」

 

「沒,不太懂。我小時候是足球隊的,對其他球類……一竅不通。」

 

「足球隊?真厲害耶,你是萬能寶寶勇志。」

 

又被叫這個奇怪的稱呼了,得能勇志睨他一眼,拿著棒球衣退去浴室,默默換了衣服。把衣服脫下來的瞬間,他看見鏡中的自己和腹部的肌肉,腦袋突然想起剛才吳是溫在路上說的話,臉「唰」地紅了半片,趕快套上衣服。

 

套上衣服時,他那完蛋的腦袋又意識到,這是吳是溫的上衣,有他的味道,再不濟,上頭也有吳是溫用的洗衣精的味道。

 

用力拉下衣服套過頭,給自己洗了把臉用力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點。

 

他現在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但不行,這裡是吳是溫的家,他得儘快出去。換好衣服後,吳是溫也換了一套居家服,穿的似乎還是高中時候的運動短褲。

 

「要吃點心嗎?我媽最近給我寄了一點來。喏,吃過這個嗎?」

 

是韓國的傳統糕餅藥果,很常見,也很簡單,但年輕人不會自己買這種傳統糕餅,得能勇志也沒什麼機會吃到。這種藥果甜甜的,吃過幾次,但反而只有在日僑學校時吃過,於是接過來咬了一口。

 

「好吃。」

 

「嗯,好吃就好。」吳是溫又遞來一罐飲料,放在矮茶几上,「來,我只有Milkis,酒不能給你喝。」

 

「為什麼?」

 

「因為勇志是小寶寶。」

 

「我不是,」得能勇志第N次反駁,「我也不愛喝酒。」

 

「嗯,那就好。因為我們冰箱裡沒有解酒液了,我不能隨便給你喝酒。」

 

得能勇志忍不住白他一眼,開了Milkis,又從盒子裡拿了第二塊藥果,指著他的大提琴,「可以拉那個給我聽嗎?」

 

「喔?」吳是溫看著大提琴,「你是不是沒聽我拉過?」

 

「嗯。」

 

「九點半……好吧應該是可以。你想聽什麼?」

 

「我不知道,對古典樂很不熟。」

 

「喔,那我隨便拉一首,我去德國那一個月學會的……不過這是加泰隆尼亞人作的曲子。」

 

儘管身上已經換成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摘掉了隱形眼鏡換成那副黑色細膠框,但隨便拉一把椅子坐好,架好大提琴,架勢還是滿分。被半逼迫去德國參加大師營的那一個月,因為年紀較大,又是一路讀音樂上來的科班生,注定要走這一條路,所以老師要他們這些人留下來好好練習。每天練習時間超過六小時,團練和個人練習都要。本來他是不怎麼拉太現代的曲子的,但也許是在異國,人的感知變了,他也就跟著其他學生練了這首。

 

卡薩爾斯詮釋的〈鳥之歌〉不長,不到四分鐘就能拉完,吳是溫架好琴弓的位置,壓住琴弦,等得能勇志坐定位、對他投入熾熱的目光後,他低頭笑了下,開始拉琴。初學這支曲子,老師說這首歌原本只是民謠,被這大提琴家一拉,變成關乎抗議,政治意味深濃,曲調也非常肅穆。吳是溫聽著聽著,也不曉得有沒有聽進重點,老師們的英語口音濃,他也聽不太懂,聽了個七七八八不著邊際,但每一隻音符倒是認真聽進去了。

 

他上網看了好幾支影片,想看看其他人是怎麼詮釋的,找到的都是一堆大師的表演影片,看完壓力爆炸,回到韓國後,不經意向系上教授提起這件事,教授說這曲子意義真大,吳是溫這種小屁孩要努力練習。確實,技巧都不難,難在詮釋,但他現在還是拉了這首。

 

得能勇志不懂這些,他只是覺得在高音出現的同時,吳是溫不曉得是用什麼技巧同時壓出低音,低頻震動,身體也跟著發顫。分明是這樣莊重悲傷的曲子,吳是溫卻面無表情,冰冷冷;明明是冷淡的臉龐,手指壓出來的樂音卻濃郁得快要窒息。

 

時間晚了,再拉下去可能會遭到抗議,吳是溫也不打算要拉第二首,乾脆地收起了大提琴。

 

「學長好厲害。」得能勇志真摯地說,手還拍起來了。

 

「哪有什麼厲害的,你找我們系上主修大提琴的都是這樣。」

 

「噢,」得能勇志愣一下,「但他們又不會拉給我聽。」

 

吳是溫皺眉,似乎是覺得他這論點很怪,但又沒忍住笑,「對啊,所以好好珍惜我吧。」

 

然後不知怎的,非常莫名其妙的,得能勇志今天就要留在這裡過夜了。那也只是因為吳是溫打開電視,電視在播社會案件追查,在宿舍沒電視可看的得能勇志,許久沒碰到這種節目,一時看了入迷,時間就拖到了午夜。沒了公車,要走回去宿舍也不是太遠,然而吳是溫也沒喊他走,還拿來一大壺冰水和其他零食放在桌上,告訴他要洗澡就說一聲,他再給衣服。

 

太奇怪了,怪得要死,怎麼突然把人留下來?如果他是女生的話,今天就是要留下來這樣那樣了吧?吳是溫是那種人嗎?難道吳是溫是這樣輕浮的人嗎?不,那也得是他是女生,他又不是啊。

 

和吳是溫時隔四個月沒見,然後在一個晚上進度忽然超車。

 

得能勇志覺得光靠自己一人已經無法處理這狀況了,必須求援他的同性戀前輩前田陸。

 

他決定先拿吳是溫的衣服,他要洗澡。

 

「注意傷口,濕了出來再換。衣服丟洗衣籃,我等一下拿去洗。喔,洗衣袋給你。明天早上就會乾了。」

 

還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變這樣,得能勇志扭開水龍頭,熱水撲簌落下,希望洗個熱水澡可以讓自己冷靜一點。現在他很慶幸自己有張撲克臉,雷打不動的臉,雖然就在幾小時前撞鬼時才差點嚇到要吐,但現在他可以的。他可是見過鬼的得能勇志,才不會輸給這個詭異的狀況,才不會轉頭去看洗衣籃裡吳是溫穿過什麼衣服。

 

洗完澡都已經是十二點半了,他接過吹風機,很快在浴室吹乾頭髮。剛剛吳是溫說他只有一枝備用牙刷,還沒拆,就拿這個吧,沒得挑了。得能勇志感激接過,一是感激吳是溫的慷慨,二是感謝吳是溫似乎沒有帶女友回來過。也是因為這個自我提醒,他再次沉重地意識到:吳是溫交過兩任女友,是個異性戀。

 

他後悔了。

 

見不到吳是溫的這四個月,說不定人家早就談了第三個還分了,只有他傻傻在這裡被動接受資訊,或者吳是溫沒有第三任,但快要有了。一想到這,他的胃又絞痛起來。

 

「睡床嗎?還是床墊?」吳是溫指著自己的床,和木地板上剛鋪好的薄床墊。他是客人,理應是要睡地板的。

 

「……床。」

 

既然他跟他都不可能有結果了,得能勇志選擇恭敬不如從命,完全沒想過為什麼以兩人的關係,吳是溫竟然還給他選擇權。

 

「嗯,那……」吳是溫轉過身,要拿起書桌上的充電線。

 

「我有帶自己的充電線,請學長借我插頭就好。」

 

「喔,好,但你直接拿我的線充吧,這樣你明天拔了線就好。」吳是溫拍拍他的頭,「勇志寶寶真聰明,知道我要問什麼。」

 

「我不是……算了。」

 

「明天早上有課嗎?」

 

「沒有,」得能勇志搖頭,「但九點要去日文系打工。」

 

「喔,那剛好,我九點有系必選。」吳是溫躺下床墊,給手機插好充電線,開始滑SNS,「你在日文系打工啊?是做什麼的?」

 

「查資料,最近還有幫忙翻譯。」

 

「喔,很好啊,是只有勇志才能做的事呢。」

 

「也沒有……日文系的學生就可以了。」

 

「但你才是母語人啊,日文系學生的日語能比你好嗎?你韓語也好。」

 

得能勇志望著床,躊躇幾分,看對方已經舒舒服服地躺在床墊上閒聊要結束這混亂的一天了,只好也挪動自己緊張的屁股坐下。

 

「學長的家教開始了嗎?」

 

「嗯,開始了,去德國的錢我要自己出三分之一,現在在痛苦並努力地還債中。」

 

「為什麼要參加那個?」

 

「嗯——」吳是溫想了想,「我想要進大樂團,要累積一點東西。」

 

「大樂團?」

 

「首爾愛樂啦、市立交響樂團啦,或其他國際交響樂團啦。我也想去國外的,但我的程度……還是先拼到一個國內的職位吧。」

 

「那個應該……很難吧?」

 

「嗯,是蠻難的,就算只是韓國本地的樂團,錄取率就低了,而且連留洋的也會回來競爭,也不是每年都會開大提琴的缺,」吳是溫說,「我只是韓國本地大學音樂系,籌碼比別人少,那就要多參加比賽或這種營隊。」

 

「學長得過什麼獎?」

 

「也沒什麼……是得過幾個,但都以前的事了。」

 

「那一樣很厲害啊。」

 

「還好,跟我瘋子表弟比起來很普通。」

 

這是吳是溫第二次提到「瘋子表弟」了,得能勇志想,這個人一定很在意這件事,也很喜歡大提琴,所以才會反覆言說。但因為這個話題有些敏感,同為藝術生,他知道這種事情不該亂談,就先打住了。

 

「學長,」

 

「嗯?」

 

「你有被星探casting過嗎?」

 

「喔,有啊。以前DM偶爾會收到,來首爾畢旅時被問過。也去過其中兩間。」

 

「有哪些公司?」

 

吳是溫隨口講了幾個,「DM我沒刪掉,但留著不是想去啦,只是不想被說我在騙人。」

 

得能勇志聽了公司名稱,瞪大了眼,「那不都是大公司嗎?為什麼不去?」

 

「想去啊,我也是讀藝校的,在木浦那種小地方,不用特地上首爾就有人找我。」吳是溫說,「但當時參加的青少年管樂比賽……都得獎了,我爸媽說那還是先大提琴吧,我也這樣想。」

 

「好厲害,」得能勇志真摯地說,「真的好厲害。」

 

「也沒有,」吳是溫說,「後來就再也沒得過了。」

 

後來就再也沒得過了。這句話就是這個話題的終點。得能勇志知道。這個話題別碰好了。有關音樂的話題,似乎都是一點一點的地雷,有時候可以提,有時候別多說。他想,他提的話,吳是溫還是會說,但不會讓他再說下去。

 

「……學長有交新女友嗎?」

 

「沒有。」

 

「為什麼?」

 

「什麼意思?什麼為什麼?」

 

「沒什麼……」得能勇志搖頭,盤起腿,「只是覺得應該很多女生追學長吧,感覺學長這輩子沒缺過女友。」

 

「喔——嗯,但我現在沒什麼興趣,而且我沒那麼花啊,為什麼這樣講我。」

 

「是要專心課業嗎?」

 

「課業當然很重要啦。」

 

好像被迴避了什麼。

 

「學長,」得能勇志伸出手,「我可以看你的前女友長怎樣嗎?」

 

那隻手伸得理直氣壯,是在討什麼?噢,是在討手機。吳是溫舔了下乾燥的嘴唇,透過鏡片看著床上的男孩,雙眼灼灼,正大光明,由上往下的目光相當肯定,與懇切。分明是俯視的角度,眼裡卻透露著滿滿的乞求。得能勇志那張永遠冰冷的臉和漆黑的眼珠,在他看來,總是洩密太多。

 

他在搜尋欄上輸入兩支帳號,留下搜尋紀錄,拔掉充電線,手機交給得能勇志,然後靠回牆上,隨便拿一本旁邊書櫃的漫畫來看。

 

「前兩個。」

 

前兩個帳號就是兩個前女友,得能勇志戰戰兢兢接過那支只有黑色保護殼的手機,畫面上那兩個女生的大頭貼,周圍還繞了一圈橘紫色,說明吳是溫沒讀過她們的限時動態,點開頁面,甚至不是互相追蹤的狀態。

 

也是,既然都是前任了,好像也沒必要繼續追蹤。母單的他想起這個道理。

 

兩個女生都非常漂亮,就連他不喜歡女生,也不得不讚嘆這兩人的臉蛋之精緻,五官都在黃金比例上,而且看起來都是天生的。一個是清秀黑色長髮,略帶清冷的氣息,但笑容是反差性的燦爛,深濃的雙眼皮可以勾魂;另一個女孩有一頭桃棕色大浪漫捲,渾圓的眼珠子和桃粉色的唇相當可愛。要到這樣的程度,才能跟吳是溫交往嗎?

 

「她們都好漂亮。」他發自內心地說。

 

「喔,確實很漂亮。」

 

「可以問,為什麼分手嗎?」

 

記得幾個月前,還在世宗會館打工時,他也問過這個問題。

 

「交往後沒有感覺,」吳是溫說,「都認識很久了,一個是國中音樂班就認識,一個是高中認識的。她們人都很好,我們相處也很開心,我也有認真跟她們談戀愛喔,只是我們不適合。」

 

「相處很開心,為什麼會不適合?」

 

「跟好朋友相處也能很開心,我們的相處就是那樣。」

 

「學長能跟女生當好朋友嗎?」

 

「異性當然能當好友啊。不然為什麼最後分手了呢。」

 

「……學長,喜歡過她們嗎?」

 

「喜歡過啊,」吳是溫歪過頭,沒有看他,「但喜歡分很多種嘛。」

 

喜歡分很多種。

 

不知為何,這句話像一記警鐘,狠狠敲響他,逼迫他思考這件事。喜歡分很多種,親人的喜歡,朋友的喜歡,對沒有生命物品的喜歡,對某件事的喜歡,對女生的喜歡,對男生的喜歡。喜歡就是喜歡,跟愛不相通、也不是比較級的關係,也不能跟崇拜混淆,喜歡是獨立事件,愛也是。

 

坐在吳是溫的床上,他突然領悟了早該領悟的事。

 

得能勇志偷偷點開吳是溫的追蹤頁面,想看看他究竟有沒有追蹤他們的跳舞帳號,但是滑了一下,仍然沒有,於是悻悻然把手機交回去。

 

「我不小心點開她們限時動態了。」他撒了個謊。明知道這個謊很容易就被戳破,嘴巴還是無法控制。

 

「喔——嗯。」

 

「沒關係嗎?」得能勇志問,「這樣會被誤會嗎?」

 

「隨便啊,她們真的來問就再說吧。」吳是溫打了個呵欠,好像是真的不在意。

 

「學長都不怕我看光你的手機嗎?」

 

「勇志是這種人嗎?」

 

「……」得能勇志停了幾秒,想要從吳是溫的眼睛和語氣裡讀出些什麼,「我不會亂看。」

 

「那我為什麼要擔心?」

 

毫無根據的信任自己。就連這種或許只是無心的胡話,吳是溫一定也對很多人講過了,講過一百遍了都有吧,但此刻得能勇志感到不該有的錯覺,想要把那句話當成特別的許可。

 

「好啦,該睡啦,我還能遲到,但可不能耽誤你打工。」說完,吳是溫切燈,房裡陷入一片漆黑,只剩窗外路燈偷偷溜進一絲白光。

 

對了,他好像應該跟室友說一聲今晚不回去。但現在這時間,他不想再拿手機起來,還是算了。

 

躺在喜歡的人的床上,蓋著有他味道的棉被,房裡只有一台安靜的大電扇吹風,已經是深秋了。整整四個月。他再次想起這件事。整整四個月,暑假兩個多月,開學兩個月,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了,他終於再見到吳是溫。吳是溫還是沒有女友,而且今天還跟他一起經歷了好多事。

 

「學長……」

 

「嗯?」

 

「晚安。」

 

「嗯,우시晚安……」

 

也許是快睡著了,吳是溫把유우시發成了우시,聽起來有點可愛,連帶也牽起他的嘴角。

 

「學長……」在逐漸襲來的睡意中,柔軟的涼意包裹了得能勇志,快要將他帶進溫柔的夢鄉裡。他也不曉得為什麼自己開口,始終只跑出這兩個字。

 

「勇志,」吳是溫突然喊住他,聲音相當清晰。

 

「嗯?是?」

 

「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吳……吳是溫啊。」

 

吳是溫笑了下,「叫看看。」

 

「是溫……學長。」

 

「不是這個。」

 

「不是?」得能勇志緊閉眼,思考到底是什麼,「是溫……シオンくん?」

 

「嗯……不是。」

 

「不是……那,嗯、是溫哥?」

 

「嗯。」吳是溫在暗夜裡,滿意地點頭,「우시晚安。」

 

 

 

tbc.

 

 

Pau Casals - Song of the Birds (Sol Gabetta)

 

Baekhyun – Lemonade

 

 

選Lemonade沒有太多原因

只是喜歡旋律而已,歌詞無關

再說一次還是好喜歡寫曖昧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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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c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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