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昨天要更新的
但這兩天頭暈就延後一點點ㄌ
雖然前面說了oso是扮豬吃老虎嗎?
但開頭有寫過:這是小勇追愛記( ͡° ͜ʖ ͡°)
06.
打工結束後,繳回掛在自己脖子上整整一個月的名牌,頓時之間得能勇志還有點不捨這個名牌,拿在手上,後面對著世宗會館,拍了一張當紀念。暑假過後,他就要認真找打工了,聽說開學時最搶手、工作機會也最多,他得加快腳步。
「好了嗎?」拎著斜背包的吳是溫看他從休息間出來,說,「我們要到新堂站去。」
從世宗文化會館到地鐵站很快,是尖峰時刻,班次來得多,但相對地人也很多。整個車廂都是人,擠得令得能勇志想起以前在東京也是這樣,大家在電車裡,光是背包、書包就卡得人都不能動,也都不需要抓手環了。
「新堂站……是在……」儘管來首爾幾年了,得能勇志還是只記得起常去的那幾站。
「等一下在乙支路四街轉二號線。」
得能勇志輕輕「啊」了一聲。
「學長,請問是什麼店?」
「嗯——其實就是烤腸啦,」吳是溫說,「啊,你應該吃內臟吧?看你平常午餐也會吃血腸。」
「可以。」得能勇志點點頭,「是很有名的店嗎?」
「嗯?應該還好吧,就一般經營很久的店而已,不是什麼排隊名店。」吳是溫說,「怎麼?勇志同學想回去了嗎?」
「我沒這樣說……」得能勇志說,「學長實習也是這週結束嗎?」
出了新堂站後,吳是溫帶著得能勇志繞過市場和超商,彎進一條小巷子,說再走個三分鐘就會到了。
「嗯。」吳是溫說,「暑假要回去家裡幫忙,下學期回來我會接家教。」
「家教?什麼的?」
「大提琴家教,教一個國中生。」
這才又想起來吳是溫是拉大提琴的。被他輕輕撞到的大提琴。
「除了大提琴以外,學長還會什麼樂器?」
「我副修定音鼓。」吳是溫說,「還會一點點鋼琴,但就一點點。」
「定音鼓是哪個?」得能勇志說,「音樂系也打鼓?」
這個問題若是一般人問,那可就蠢得讓人頭疼還來氣,但因為問的人是得能勇志,所以非但不蠢,還多了好幾分可愛和天真。此時他們也走到那間店了,吳是溫對著冷臉的老闆娘說兩人後,挑了靠牆的一邊坐下。另一個阿姨過來擺好爐子,遞上一壺冰水和兩隻杯子,說要飲料自己去冰箱拿。
這家店和想像的不同,外表非常簡樸,就一棟簡單的一層平房當店面,半開放式的空間,店內沒有裝潢,就是粗暴地用白色日光燈打光,牆上貼啤酒、燒酒的海報和菜單,菜單也只有韓文,看起來是只做本地人生意的店。要在現在的首爾吃這種餐廳,那可有點難得。
「音樂系當然也有鼓啊,鼓不好打耶,最有名的應該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就是《2001太空漫遊》引用過的那一段,」吳是溫說,「問了這麼多,可以換我了吧?勇志同學暑假回日本嗎?」
「喔,回日本。」
「那你打工就等開學後找了?要找哪種的?」
「餐飲……或找學校工讀,應該會找學校工讀。」
「喔,不錯啊,我覺得學校工讀也比較好,放完假回來還有機會繼續當。」
「學長在系上工讀過嗎?」
「嗯,不過做到大二而已。」吳是溫看了眼頭上的菜單,說,「牛肉豬肉都吃吧?」
得能勇志點頭。
「老闆娘,綜合的一份,再多加一份牛,還要炒飯。」吳是溫說,「要喝可樂嗎?還是你要喝酒?」
「可樂就好了,我去拿。」得能勇志憶起自己的學弟身份,趕緊起身到冰箱去拿了兩罐可樂。
「還要啤酒,謝啦。」
這些餐桌禮儀,在一入學時就領教過了。雖說系上是女同學多,但學姊們幾乎都是酒國英雌,聚餐時酒一瓶一瓶乾掉特別豪邁,喝多了就直接在現場睡著,絲毫不把稀少的學弟當異性。他也因此學會了倒酒的禮儀,前輩倒的酒,要側身立刻喝掉,不能拖沓。給前輩倒酒,要用右手拿酒瓶,左手扶瓶底。撬開瓶蓋後,得能勇志反射性地抓好酒瓶,要給吳是溫倒酒。
杯口卻被一隻手蓋住了。
「勇志又不喝,我自己倒就好,」吳是溫臉上只有一個漂亮的淺笑,卻有點涼,眼睛裡看不出笑意。
但語氣又非常溫柔。
「這樣是不對的……」得到一個出乎意料的反應,得能勇志極力要藏住自己的困窘,「不能讓學長自己倒酒。」
「是你們系上學長姐教你的?」
「對……」
「隨便啦,反正你是日本人,你跟我吃飯隨便來就好。」吳是溫取過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啤酒,然後用杯子敲了下酒瓶,「想喝再自己倒。」
老闆娘端來鐵盤和兩份烤腸,兩大盤小菜,還有配著一起吃的洋蔥片、辣椒、蒜頭、醬料碟,裹著肉吃的青菜,以及一大盤炒飯。這份量給兩個男大生剛剛好,所以餓壞了的得能勇志也不客氣開吃了。來首爾也幾年了,當然吃過烤腸這道料理,學校聚餐時也會吃,但都去弘大、往十里那一帶的人氣名店吃。
錫箔紙上的洋蔥與小段腸子隨著火氣,突突跳動,香味很快竄出,得能勇志夾了一塊牛腸,蘸一點點辣醬吃,再趕快夾一片蒜片進嘴裡和腸子一起咬。蒜頭的辛辣和爽口與牛腸是一對愛侶那麼契合,油脂帶來無限香氣,第一口就這麼香,難以想像接下來會是什麼天堂。他打開可樂,灌了一口,準備開始。
今天是打工的最後一天,也是學期末了,再來就正式進入暑假。這頓晚餐就是大學一年級第一學期的完美收尾。得能勇志想。
「勇志,」吳是溫看他吃得很香,臉上不自覺浮現笑意。
「嗯?」
「為什麼想來韓國讀書?」
「啊……我,我本來是想來當練習生的,」得能勇志說,「就求媽媽讓我跟她一起調職過來,然後讀僑民學校,一邊學韓語一邊學跳舞。」
「練習生?你說偶像練習生?」
「喔,偶像的……試鏡有過,也有星探來找我,但媽媽不讓我去。」
「為什麼?這不是很了不起嗎?試鏡都過了!」
「她希望我拿一個大學文憑,可以跳舞,但要讀大學,讀了大學她就不會再管我了。」
「喔——」吳是溫咬一口不辣的糯米椒配牛腸,又喝一口酒,「你家人是做什麼的?」
「媽媽是報社的記者,被派駐來韓國。爸爸留在東京,在汽車公司上班。弟弟還在讀高中。」
「你有弟弟?也在韓國嗎?」
「在東京讀書。」
「這樣啊,我有個妹妹,在仁川讀書,等繼承家業……我妹跟你年紀一樣大,但她是個理工女。」
「也是大一?」
「嗯,也是大一,看到你就會想到她。」吳是溫點頭,「你從小就想當偶像嗎?」
「小時候是想踢足球……但後來覺得跳舞更開心,想要一直跳舞。」
「喔——所以你跟著媽媽來,是想當偶像,但沒辦法,所以來大學讀表演藝術。」
「喔、嗯……是這樣。」
「真了不起啊,勇志小朋友,」吳是溫打趣道,「這麼小就來國外讀書,不會怕嗎?」
「還好,僑民學校教了很多,而且首爾的外國人也很多。」
「喔,這倒也是,我來的時候也很驚訝。」
得能勇志點頭,把話聽進心裡,吃了一口炒飯後,他才聽出來:「學長不是首爾人?」
「不是啊。我老家在木浦,連地鐵都沒有的港口城。」
「欸?學長真的不是首爾人?」
「不是,」吳是溫又說了一次,「喔——勇志聽不出我的口音吧。」
「口音?」
「嗯,口音啊。你是日本人,還分不出來吧。」
「口音……」
「再說在首爾怎麼養牛呢。」
「養牛?什麼意思?養牛?」
「啊?」吳是溫說,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相簿,滑出幾張牧場跟牛的照片,「我以為跟你說過,沒有嗎?我家養牛。」
「什麼?」得能勇志這下是真的愣住了,看著螢幕上對著鏡頭笑的小牛,「是牧、牧場嗎?養牛?像《百姓貴族》那樣的嗎?」
「喔,牧場。養牛以外也有養一些豬。《百姓貴族》是什麼?」吳是溫伸手輕扣住他的臉頰,吃了很多烤腸的腮幫子肥滋滋的,「小勇志(ユウシちゃん)啊,這家店的牛肉真的超好吃,你要信任我的牛肉品味。但是絕對、絕對,不能告訴其他人這家店的存在,知道嗎?我才不要讓這間寶藏被那群沒品味的白痴發現。我只帶過超級要好的朋友來吃過,每個人都被我下過封口令。」
被扣住臉的得能勇志還處於驚嚇狀態中,傻愣愣地點頭答應了。
「《百姓貴族》是養牛的漫畫……養乳牛。」得能勇志說。
「喔,我家養的是肉牛,養了就是要宰來吃。」吳是溫面無表情說著殘忍的事實,但把熟香的豬腸、牛腸都推去得能勇志那一邊,「多吃一點,不然我就要吃光了。」
這頓晚餐吃得太爽了,牛腸好吃豬腸好吃,炒飯好吃,就連小菜的泡菜也超好吃,可樂喝完後,他還偷了吳是溫一杯啤酒喝。得能勇志怕自己吃得太開心,把很多不該講的話都講出來。但歸根究底,是吳是溫太愛套話了。血糖一上升,腦子就笨,只怕自己失了禮節,哪天被吳是溫傳出去說是個沒禮貌的學弟。
但他的本性還是在的,那深深根植於日本人心裡的過度禮貌,束縛住他。人家都說日本人出了國後就放飛,他才沒有,而且每天晚上十點過後的東京電車上大家就逐漸放飛了,哪需要等出國。
他可不能讓自己落入羞愧境地,要保持自己是有禮、整潔、懂分寸與界線的人。這樣才行。爸媽在看,弟弟也在看,其他日本人也在看,他也在看自己。
和吳是溫就在宿舍的中庭分開了。他走回自己那棟樓,搭電梯上樓。在電梯裡看見自己的臉紅通通的。
不過才一杯啤酒,而且從烤腸店走回宿舍都多久了,怎麼還是紅的。他摸摸自己的臉頰,不曉得是不是吃到什麼過敏了。不只臉紅,脖子、耳朵也紅,但又不是一片紅,而是在臉頰還有上耳才紅撲撲的。奇怪。
才剛出電梯而已,手機就「叮」一聲,是Line的通知。
陸君「現在有空嗎」
陸君「可以到中庭一下嗎」
陸君「有事找你」
這個訊息看起來不太妙,得能勇志還是趕緊下了樓。
晚上十點多,中庭沒人,還沒回家的學生們都窩在宿舍吹冷氣休息,這裡很安靜。得能勇志看見前田陸在中庭路燈下的長椅。
前田陸身上穿的應該是睡衣,灰撲撲的Oversize T-shirt,落在肩上垂下,低著頭,手上拿自己的手機坐在那,看上去特別落寞。他直覺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自己全身都是烤腸的味道,這樣過去不太好,但現在也顧不了這麼多。
「陸君,」他說,「怎麼了嗎?」
前田陸抬頭看他,「……你剛回來?」
他拿起手機,「喔,嗯,剛剛……聚餐。怎麼了嗎?怎麼突然傳這個?」
就前田陸來說,這訊息頗讓人擔憂,因為兩人之間談的無非日常小事和吃,關係還沒熟透,突然發了這樣的訊息,要嘛是很秘密的事,要嘛是跟日本那邊有關。他猜兩者都有,因為前田陸那雙些些上勾的黑眼珠快跑出眼淚了。他直覺是跟家裡有關,很可能是家人的事情。
「家、家人還好嗎?還可以嗎?要趕快回日本嗎?」得能勇志只覺不妙,不自覺抓住前田陸的袖子,「怎麼了——」
「……不是我家,」前田陸扭過頭,讓眼淚快縮回去,「……呃,呃,我不知道怎麼講……」
不是家人的話,那應該也不會是學校相關的事,現在都要暑假了還能有什麼事。得能勇志看他這樣,自己腦袋也亂了,胡亂說了句:「你男友?」
「……」
「真的!?」
前田陸的手機收到幾則陌生訊息,是簡訊,發信地前面有國碼81,是日本寄來的。寄件人不知道是誰,但很顯然地和前田陸的男友關係匪淺,因為這支韓國號碼,就是從他男友手機找到的。得能勇志把這幾則簡訊讀了好幾次,反覆咀嚼,這些內容精簡,卻爆炸性地含有太多資訊,這樣讀起來,那就是說前田陸的男友在日本隱瞞自己有個交往多年的男友,另外在京都有了新的男友。除此之外,四處約砲,假裝自己單身,流連在許多酒吧之間。先是被這個傳簡訊的男人抓到出軌,又意外發現自己是第三者,還有一個正牌男友遠在首爾讀書。
讀完後,他覺得自己需要緩緩。對方的語氣看起來不是在宣示主權或嘲諷,倒是說他們都被騙了,還被騙得非常慘,都要感嘆這個男人非常會管理時間和個人空間,才能荒唐這麼久還沒被抓到。
陌生的寄件人「我跟他攤牌了」
陌生的寄件人「勸你也快處理吧 順便去醫院檢查一下」
陌生的寄件人「他不知道你也知道了 我看你還是抓緊時間講吧 趁機敲個竹槓也好」
即使是母胎單身的得能勇志,也知道這段話的重點在哪了,現在劈腿、亂搞不是第一重要的事。但前田陸還在消化,沒辦法思考太多,也不知道能找誰講,現下在首爾能依靠的也只有這個同樣是日本人、也知道他性向的小學弟了。得能勇志拉起他,然後掏出自己的手機趕快搜尋相關資料。首先要先檢查前田陸是不是可能被這個爛人感染,要查有做檢查的醫院,還要看是不是預約制。
整件事太突然了,得能勇志想,至少今晚還是要陪著前田陸才行,但又不能回到彼此房間,這樣不能討論接下來的對策。苦思幾番,他決定趕快找附近有沒有旅館還開著的。但還開著的可以讓人深夜入住的,也只剩愛情賓館了。
「陸君,」得能勇志戰戰兢兢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以、以防萬一,還是要去醫院檢查吧?」
「……」
「我高中就住在韓國了,這方面的韓語還可以,可、可以陪你去醫院……」得能勇志越說越激動,「我現在就上網預約,今天我們先去別的地方待著——我、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處理這件事,這個——這個太嚴重了!你要是真的生病怎麼辦啊!?」
一聽到這,前田陸整個人像是被榔頭重擊一樣,忽然醒悟過來,意識到這是眼下更急迫的事。男友上次來首爾是幾個月前的事,那期間他們當然不可能什麼都沒做,儘管那次見面,前田陸已察覺到對方的重心隔著這片海峽而漸漸飄走,他並不是什麼都沒發覺。
「……檢查那個,會、會具名嗎?」
「咦?啊,我看看,」得能勇志再確認一次網頁,「不會,是匿名的。所以你快點吧,現在都要放假了,陸君急著回家嗎?你要回家再做檢查嗎?還是我們這禮拜快解決?」
「我……」
「對不起、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亂很生氣,我也覺得這很過分應該要把他拖去暗巷揍一小時才行,可是這個更重要!」得能勇志又強調了一次,「我們快去檢查吧?」
於是這個學期,就結束在得能勇志拉著前田陸去做快篩檢測,然後等待出現的結果為「無問題」為止。然後,得能勇志好好地監督了前田陸在電話中甩掉男友,還把他的豐功偉業掛上網的過程。雖然講到最後,前田陸已經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話都講不好,哭腔聽上去還格外可憐。
這不是他所預想的大學生活,得能勇志想,但還蠻刺激的。為了不要再出事,他逼迫前田陸交出自己日本老家的電話跟地址,也給了自己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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