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一萬三千個追蹤人數……」
以完全沒有商業拍攝工作、盈利的素人來說,這追蹤人數也真是了不起。有這麼多人追蹤,感覺也不能亂發文,不然會被亂做文章。躺在宿舍床上時,得能勇志有了好多無聊的想法,諸如:學長感覺每天都會收很多私訊,內容可能有星探、有好朋友、有想認識他對他有興趣的。學長的照片一定都有人幫忙拍,而不會用腳架或支撐點幫自己拍。學長的精選限時動態收藏得很少,應該是要保持神秘感。
不過,有一個精選打了個「🎵」,裡面放了別人側拍他拉大提琴的影片,影中的他沒發現自己被錄了,拉到一半忽然發現鏡頭對著自己,開懷地笑起來,也停下手中的琴。也算是間接聽到拉琴了,原來學長真的是拉大提琴的,那個盒子裝的就是這個樂器。
貼文不少,說明文字也寫得很多,不像一般網美網帥,都只會發一堆自己的漂亮照片,打幾行字,極有距離感。吳是溫的貼文,會好好寫出這張照片在哪拍的、那天發生什麼事,有時看起來照片和說明文字無關,只是單純想抒發。有一種,微妙的,不著邊際。
活生生的一個人。不該把他當成一般的臉讚網紅。
他得出這個結論,好像有點蠢,但這是他真心的想法。聽人家說吳是溫,還不如自己來看。更何況這奇怪的學長又請他喝咖啡、帶他吃飯,得能勇志無法否認,吳是溫那張臉確實很好看,非常好看,讓他的判斷基準有些失靈。他以前又不只喜歡帥的,應該說,帥不帥不是重點,他喜歡的是憨厚的、有趣的、有些冒失的,那種男生。吳是溫看上去太精明了,和這些特質完全相反,一點便宜都佔不到的類型。
倒也不是說他想佔人便宜,只是說,吳是溫看起來很精,感覺說什麼做什麼,都會被識破真正的意圖,讓人無法鬆懈。
再看看自己的頁面。很簡單就是一個普通男大生的帳號。放自己愛聽的歌,好吃的餐點,和朋友一起吃飯出遊的照片。普通得無趣。他的帳號是鎖起來的,只短暫開過一陣子,因為那陣子有太多陌生人來追蹤,還跑來私訊說想認識他。實在嫌煩,乾脆就關帳號,而那些追蹤者就放著,他也不想一個一個動手清掉,太麻煩,所以導致看起來好像是個裝模作樣的男生。
「你不要下這個結論,」得能勇志拉完筋後,聽到「裝模作樣」這個評語,忍不住這麼說。
「可是看起來就很像啊!」前田陸反駁,「哎呀你長得帥,怎麼可能不會有人追蹤?鎖起來也是一樣的啦。」
「我沒有裝模作樣……——再說有很多奇怪的詐騙帳號會來騷擾,鎖起來清淨多了。」
「喔,那倒是,不過為什麼他要追蹤你?」
「欸,我看你們也有互追,為什麼?」
「有追啊,看好看的人心情好啊。他應該只是基於禮貌回追的吧,偶爾也會意思意思回我一下。」
「他追的帳號也不算多啊……一、兩百個。」
「你也是觀察得很多嘛。」
「打開就會看到啊!」得能勇志決定關掉這段對話,不然會被調侃得沒完沒了,但還是禁不住好奇,「他真的很受歡迎?」
「喔,非常。」前田陸看現在也只有他們兩個在,就放開來講了,「我跟他只差一屆嘛,偶爾還是會碰到,他沒什麼學長的架子,臉又好看,所以囉。」
「喔……他是陸君喜歡的類型嗎?」
「臉而已。」前田陸說,「不要挖坑讓我跳啊,我有穩定交往的對象!而且我家的那個又帥又聰明啊——」
「嗯嗯嗯,知道了。」
忘記是何時開始,前田陸在他面前完全不遮掩自己的性向和有男友這些事,像在談論日常話題那樣,講到了就直說是男友,也不擔心得能勇志傳出去。關於這件事,他想過一個可能,該不會是檜山同學在吃飯時說了這件事,然後就傳開了?但不管如何,他倒是覺得這樣也輕鬆點。他們兩個在許多意義上,都在同一條船上,相似之處太多了。
若真要說哪裡不一樣,就是得能勇志並不是外貌協會。
還有一件事也鯁在他心頭。
如果那個男友真的像前田陸說得那麼好,為什麼上次在咖啡廳時,兩人說話的內容卻是那樣呢?聽上去這兩年間,那男友只來過一次首爾。但這是必要的嗎?得能勇志不知道,因為他想,寒暑假期間,前田陸一定也會回日本的吧。但既然是交往中了,日本韓國又那麼近,卻不飛過來看男友,好像也說不過去——
「欸,是溫學長好像要來『組曲』喝酒耶,」前田陸打斷他奔騰的思緒,說,「他看我昨天限時動態放組曲的照片,說才知道我在那邊打工,要帶朋友來喝酒。」
「欸、這樣嗎?」
「你今天來陪我吧?我請你喝。」還以為前田陸會是心花怒放的眼神,沒想到才開心一秒鐘,就換上惶恐的雙眼,「好多陌生人,我會怕。」
「客人不都是陌生人嗎!?」
因此今天得能勇志決定,吃完晚飯,送出小組報告後,就要搭車去「組曲」,給前田陸探班加打氣。為了省錢,他平時不太去的,酒一杯在外面的餐廳和大眾酒場或許便宜,但組曲終歸是酒吧,一杯最便宜的酒都要一萬多元,錢付出去心會絞痛。但既然前田陸都說要請客了,他當然義不容辭要去,幸虧他也不是貪杯的人,不至於把人喝垮。
從學校過去酒吧,要搭地鐵兩站。得能勇志先回宿舍把都是臭汗的運動服換掉,穿上新買的牛仔襯衫,出門時還被室友問難道是要約會,他躊躇幾分在想藉口,但也只不過是要去給人加油打氣而已,隨便應付就趕快出去了。
他還是沒去過其他酒吧,因為去過組曲後,似乎也不太需要去其他酒吧了。鬆閒的氣氛、昏黃但優雅的照明、濃郁又有格調的音樂、復古華麗的裝潢,還有老闆的手藝,以及前田陸的調酒,在這裡很能放鬆。換作是其他的酒吧,或許就有點壓力了。
但現在也是有。
剛踏進酒吧一隻腳,就碰上正巧到玄關接電話的吳是溫。匆匆一秒內,兩人眼神對上後,瞬間在門縫中交換了位置,得能勇志進了酒吧,吳是溫關上了門到外面接電話。整個過程就像在拍電影一樣,非常滑順。現在店內放的是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薩克斯風曲子,玄關的音響傳出樂聲,他走到吧檯去。
「啊!勇志!」吧檯前似乎是同一群的人,都在前田陸的正前方,惹得吧檯後的調酒師滿臉通紅,看見他來,宛如見了救命恩人,趕忙給他遞上一杯水。
「……請給我……檸檬沙瓦。」
「好的,檸檬沙瓦——幸好你來了,我剛剛被盤問得好慘!」
「吳是溫說要來新的酒吧,還以為是什麼,原來就是認識的學弟在這裡工作啊。」其中一位學長看見前田陸跑過去求救,不禁這麼說。
「喔,那吳是溫剛剛是去幹嘛?」
「接他媽電話。」
「難怪嚇得半死,還以為是女朋友。」
「他沒女友啦,有的話還會跟我們出來喝酒嗎?」
「說得也是。」
因為怕被捲進去,得能勇志挑了吧檯座位的最邊邊,也順勢把前田陸拉過來。冰涼的檸檬沙瓦端上後,前田陸又端來一盤炸洋蔥圈,剛上鍋,熱燙的一盤新鮮洋蔥圈。
「我沒點。」他眨眨眼,不懂為什麼有這個。
「老闆招待,因為你是我學弟。」
「啊……謝謝。」得能勇志趕緊朝著老闆的方向點頭致謝,遂拿起叉子咬了一口,「我今天去吃烏龍麵,但天婦羅蔬菜都被前一個一看就是體育系的男生夾光了,好生氣。」
聽了這可愛的抱怨,前田陸輕笑一聲,「真可憐,快吃吧。」
門鈴叮鈴鈴,木門的嘰嘰聲也同時飄過來,吳是溫講完電話了,回到座位上後,把自己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光,然後又點了一杯自由古巴,接著——就拿著新的酒杯,坐到了得能勇志隔壁的座位。今天的吳是溫穿得一身黑,黑色的T-shirt、黑色牛仔褲、黑色帆布鞋,就連戴的眼鏡,也是黑色的細膠框眼鏡。
「你好,小朋友。沒想到你也會喝酒啊。」
「學長真的不是E人嗎?」
「絕對不是喔。大寫的I。」
騙誰啊。看見吳是溫很自然地過來這找得能勇志聊天,前田陸也忍不住睜大了眼表示驚訝。
「學長為什麼要坐過來……?你的朋友都在那邊。」
「看到小朋友會喝酒,很驚訝。」
「……請不要再叫我小朋友。」
「你喝什麼?」
「檸檬沙瓦……」
那不就是小朋友口味嗎。得能勇志很清楚看見吳是溫的臉這麼寫。
「嗯,」吳是溫點點頭,喝了一口自己的酒後,把酒推過去,「要試試看嗎?」
「欸?」
沒等得能勇志反應過來,吳是溫就伸長了手,在吧檯上拿了一個自由取用的空水杯,倒了一點自己的自由古巴過去,還多分一顆冰塊。
「你喝喝看。」說完,還用自己的杯子敲了一下那水杯。
「……請問……」
「喝就是了。」
在吳是溫熱切的注視之下,得能勇志只能聽話地拿起那斟了一點點酒的杯子。酒是紅棕色的,顏色讓他想到檸檬紅茶,但看不出是什麼味道,只怕是烈酒。或許吳是溫是要趁機戲弄他吧,既然這樣,那他還不如爽快地喝。據說再烈的酒,只要快速通過喉嚨,就不會被那嗆人的酒味嚇到。
他一口喝光。
「……可樂!?」
「哈,好喝吧。」吳是溫似乎是很滿意他的反應,滿臉都是笑容,「自由古巴是蘭姆酒加可樂,還有一點萊姆。跟你那杯不會差太多吧?」
「但還是,有一點……很濃的酒味。」
這杯酒喝起來真神奇,既有蘭姆酒的香氣,也有可樂的爽快和甜膩,嘴巴嚐到的是可樂,但鼻子嗅到的卻是蘭姆醇香。吳是溫杯子裡的冰塊還有玄機,一顆一顆是像俄羅斯方塊一樣疊上去,不是一般看見的一團冰塊。
「當然了,是蘭姆酒,濃度很高。不過加了可樂後好喝吧?」
「還……不錯。」得能勇志看了眼前田陸,對方正忙著洗杯子,不用解救。
「你學長調酒技術還不錯,你看這杯的冰塊還是特別做的,他調的Gin Tonic很香。啊……不過勇志同學喝這個嗎?還是下一杯要試試呢?」
「我當然喝過Gin Tonic,學長不要把我當笨蛋。」
「抱歉抱歉,」這反應讓吳是溫笑得眼睛都快沒了,「啊——對了,既然都在這了,我姑且問一下,勇志同學有在打工嗎?」
「沒有,正在找。」
「這樣啊。」吳是溫說,「雖然是短期的,但我這邊有個打工,要不要來賺點錢?」
tbc.
去年十月底聽了Colde專場
很意外居然唱了這首應該算老歌的「詩」
老粉感激涕零
感覺這首歌在arouse some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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