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CP西柚(Siyu但本質上無差)
◆大學校園AU。音樂系x表演藝術系💐
Jaeri〈Second Movement〉相關作,在此之前的故事
◆小勇追愛記

 

 

01.

 

老師在黑板上用漢字寫下「庚戌國恥」,又用在旁邊用諺文補上「경술국치」,然後在更旁邊畫了兩條線加重強調。1910年的八月,大日本帝國來到朝鮮,繼十五年前的台島後,輪到半島也淪陷。台下的學生們沒有太多反應,只是甩著筆、盯著黑板的文字,等待老師開口。雖然是僑民學校,但更像國際學校,學費比起普通公立學校是所費不貲,若沒一點補助,心可痛了。多數學生都是第三文化小孩,父母是跨國企業主管、外交人員、宣教人,派駐於此地,而他們在異地讀書,用母國文字。

 

『你們以後也許會回日本去,也可能留在韓國,甚至到更遠的國家去發展,』身材魁梧但說話儒雅的老師推推眼鏡,說,『在韓國,你們要懂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韓國歷史,尤其——當我們是日本人的時候。』

 

경술국치,他在筆記上抄下這四個字。수치,羞恥。然後在旁邊補充。

 

以後要在韓國讀大學,除了學校的課、社團活動以外,晚上回家還自己修讀韓文。幸得日韓文法相近,加上每天輸入的偶像知識,學起來不是太坎坷。況且就生活在方便的首爾,他不怕沒機會練習。

 

羞恥。他纏著媽媽,趁著媽媽職務調動來韓國,花費昂貴的學費,拋下弟弟,這是一件可恥的事嗎?

 

得能勇志在旁邊註記日文翻譯和相近詞:みっともない、端たない、恥ずかしい。這樣應該好一點,以後他就知道怎麼跟韓國人說話時,互相代換這些情緒。雖然他不認為他會和韓國人聊到這種事就是了,但來到人家的國家是客,總是要入鄉隨俗。

 

수치。

 

他又在紙上寫了一次。

 

×

 

「學弟,不要隨便跑出來喔,這裡晚上說不定有變態呢。」一個拿著小手電筒的男人湊過來,那束小小的聚光閃到他的膝蓋上,還有後邊的草地。奇妙的是,男人拿手電筒的姿勢是反手拿的,高舉與肩膀同高,好像美國影集裡的警官。

 

得能勇志沒有見過他,他不是系上的學長,但襯衫口袋上掛著工作人員的識別牌,所以這個人是音樂系的學長。在幾秒內他迅速判斷出這個結果,然後掛斷電話、收起手機放回口袋裡。學長的眼珠子很亮,但略微銳利,他下意識別開視線。

 

上大學前,老師們都耳提面命過,韓國比日本更加重視長幼順序,在日本的大學裡或許還可以用稍微輕鬆的態度道個歉了事,但在韓國這樣做的話,是會被當場教訓的,所以得能勇志沒想太多,遵循這個教誨,站起身來朝這位學長鞠躬。

 

「對不起。」

 

「回去吧,這裡不是營區,小心點。」學長把手電筒對向地上,那盞從沒照到自己臉上的光照亮了石子路。得能勇志就著營區淺淺微微的路燈,看見他的臉,是有一雙桃花大眼的學長。雖然聽了學長那言論後他不太能理解,他是男人,應該不需要「小心」。

 

「男人也是會受害的喔,小學弟。」學長似乎能窺探到他的內心,飄出一個輕笑,「而且這裡有蛇。」

 

那確實要小心。而且你不會早點講嗎。得能勇志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道。但基於禮貌,他還是說了類似不好意思給學長添麻煩了之類的社交辭令。

 

老師提醒的第二件事:韓國的前後輩制很重,因此學長們很可能會利用自己較為年長的「優勢」和「權勢」,挖掘別人的隱私。得能勇志想,剛剛自己是在跟弟弟聊天,但手機上很明顯是Line的介面,比起Kakao Talk,韓國人較少用Line,他怕等等學長會問自己是在跟誰聊天。

 

得能勇志長得好看,很吸引學姊們的目光。新生酒會那天,已經被好幾個學長姊刨問過感情生活和來留學的原因,接受過一輪痛苦的隱私洗禮。那麼現在,被抓到他躲在營區外的地方和不知道誰講電話聊天,很可能也會被這個學長問一堆八卦吧,儘管他只是在勸弟弟不要跟爸爸賭氣。縱使這個人是音樂系的學長,也不能掉以輕心。

 

音樂系,他還真的不知道音樂系的都在幹嘛,每天就是練習樂器吧?跟他們一樣,每天練習。這學長不知道是彈奏什麼樂器的,從後方來看,肩膀普通寬,身形很瘦,但手臂看起來很有肌肉,該不會是彈鋼琴或拉小提琴的吧?他的認知中,音樂系不是在彈就是在拉琴,古典樂知識貧薄,只能猜到這程度。在這種野營地這學長還穿襯衫來,是個怪人,而且下半身穿的是寬鬆的運動褲,更怪了。

 

得能勇志乖順地跟著學長後面走,就這麼走回了營區。

 

一路上都沒人說話。

 

「已經是洗澡的時間了,你快回你們系上吧。」回到營區後,學長切掉手電筒後這麼說。

 

得能勇志還在等他問問題,結果就這樣了。

 

「是,謝謝學長。」

 

回到自己系上後,得能勇志想到,他好像忘了問學長是誰。學長也沒有自我介紹。

 

×

 

表演藝術系分兩個組,戲劇組和舞蹈組。已經很久沒有外國來的留學生了,到了這幾年後,忽然連兩屆都來一個日本男學生,所以入學時,學長姐們當然也講了這件事,然後把升上二年級的那位學長推出去,讓他跟得能勇志認識交流。

 

這個有點黑黑的小學長叫前田陸,まえだ りく,聽到熟悉的母語,得能勇志提起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點。這學長看上去相當緊張,張嘴就是一口奇怪腔調的日語,不該拉長音的地方多了一拍,語尾還上揚,讓他一時之間分不清這是韓語還是家鄉話。

 

小學長說他來自北陸,福井縣。

 

恐龍的故鄉。他想。

 

前田陸的講話方式,總讓他想到電視劇裡上個世紀的女孩子,可這似乎不是福井的腔調或問題。

 

得能勇志並不覺得,同樣是日本人,他們就要交好,就像一入學就把他拉進群組的日僑群,他也覺得和這些人話不投機半句多。但平常只是聊聊天的話,倒是沒關係。

 

說實話,相較起一大群日僑聚在一起,得能勇志想自己或許更寧願和前田陸一個人待在一個空間,因為這個人看起來比他還怕生。

 

學長姐帶他們參觀舞蹈練習室時,偶然得知,很多人其實在課堂以外跳的都是自己喜歡的舞種。那個叫前田陸的學長也是,在練習室跳的很明顯就是街舞,得能勇志看他和自己喜歡的是同類型,明知這只是片面資訊,心裡的好感度還是無法克制地上升了。他知道,這份好感有很多原因是因為他們喜歡同一類舞蹈外,還都是日本人。

 

都是日本人的話,他就不用這麼警戒該說什麼、不該講什麼,也不需要一直注意他人的眼色了。眼色,눈치。要讀空氣,有sense,各國都有自己一套通用的察言觀色法,在韓國要用眼睛看,他眼睛好忙,要不停關注其他人的手勢、語氣、眼神、嘴角,規則,潛規則,界線。他是東京長大的孩子,然後纏著媽媽硬要跟來首爾,大都市的小孩,最懂這些了。

 

高二才來到底是早還是晚呢?高中生活,其實關在學校的時間還是多一點,同學老師都是日本人,但也不是完全的日本人。在異國而居的日本人,不是東京的那些日本人,他在慢慢適應,也不想適應。都暫離東京了,為什麼還要想那些事呢?

 

在韓國遇見的日本男生要多少有多少。前田陸是其中一個。新生茶會後,得能勇志還是不知道要不要跟他熟。雖然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因為任何情感,無論哪種人際關係,刻意經營的遠比自然形成的少。這是世間常理,不是道理,但是常理。

 

他並不是故意要看見前田陸和一個男人約會的。男人聽起來也是日本人,他們在一間很漂亮的黑膠唱片咖啡廳約會,得能勇志是陪以前日僑學校的女生朋友一起來。那女生聽見也是日語,很好奇,但也說那內容怪怪的,兩個男人會聊這種內容嗎。為什麼要說「你兩年來第一次來首爾見我為什麼都在看手機」。其實問這種話,都是詰問,早就知道答案的問句。朋友只是想用這個開話題,但得能勇志不想聊,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前田陸離開咖啡廳前,看見了刻意別過頭去的他。好死不死,這時他也想抬起頭確認對方究竟走了沒,結果居然這樣對上眼。

 

全身都在冒冷汗。下個週二,就是一年級的新生說明會,照慣例會由學長姐上台解說,前田陸性格內向,不會上台,但到了會議室就會碰到。好尷尬,為什麼偏偏讓他知道這件事。

 

黑膠咖啡廳的對話他其實聽了大概七成有,但總結就一句話,「感情危機」,所以他不想知道太多。即使他跟前田陸可能不會有再多交集,他也不想聽到。這是隱私,是感情私事,給第三人知道幹嘛呢。更何況,這聽起來有很多問題是對面那男人的問題。不對,這不關他的事,他得停止深入。

 

話是這麼說,但在那些韓國人說得太快以至於他還需要花時間在腦內翻譯的時期,有個同樣說日語的人在,還是會令他安心點。得能勇志羞愧自己的韓文還不夠好,分明都已經給自己兩年時間在首爾生活了,現在仍然苦於聽力太差,他努力跟上課堂內容,也慶幸自己讀的是舞蹈,用艱深文字的時間不是太多,但時常聽不出韓國學長姐說的雙關語笑話。這時候,前田陸就會安靜地靠過來,用日語建立一道透明的牆,隔開那些有時摻雜惡意的玩笑。

 

這種莫名其妙就導向下課喝酒的聚會,他實在不喜歡,但人家都說一年級還是盡量要認識學長姐,只好勉強跟來,也幸好這個福井來的小學長在。

 

然而前田陸也不是個擅長開話題的人,摸不清彼此的喜好和話題點,都是來回的試探多於鬆散的閒聊。如果要說話,那還不如他先開話題。端上桌的調酒裡的冰塊已經慢慢在融化,得能勇志喝了一口後,決定開口。

 

「前田學長,」他說,「露營……MT的時候是不是很少出來?」

 

「喔,嗯,我是文宣組的,」前田陸說,「怎麼了嗎?」

 

「一般來說有『巡邏組』嗎……?」

 

「呃,其實就是機動組的人,不過只要有空,誰都可以去巡。怎麼了?」

 

「營火時間的時候……」得能勇志剛說出口,就後悔了,他不曉得為什麼自己要提這件事,「我去外面跟我弟聊天,結果被一個音樂系的學長抓到了。」

 

「抓到?」前田陸被這個用法逗笑了,「哪個學長啊?」

 

「不知道,同學其實有講過,但我馬上就忘記了……眼睛很,很大,」得能勇志回想那個在暗夜中看到的臉龐,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對他人形容,「眼睛很大。」

 

「這麼說也不太明白,」前田陸誠實地說,然後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得能勇志注意到他是喝普通的氣泡水。

 

「學長不喝酒的嗎?」

 

「啊,沒有啊,」前田陸摸摸臉,「不喝外面的酒。」

 

「為什麼?」得能勇志心想,這人該不會是有怪異潔癖的類型吧?

 

「我……我在酒吧打工,喝了老闆調的酒後,覺得外面的都沒有老闆的好。」

 

還好不是。得能勇志放心了。

 

「其實我去年也被抓過,」前田陸晃晃杯中冰塊後,忽然這麼說,「我也跑出去跟……人聊天,然後也被一個音樂系的學長抓到了。」

 

「該不會是同一個吧?」得能勇志不禁有這個猜想。

 

「我不知道,得能君是被他罵了嗎?怎麼會想知道?」前田陸笑著說,「還是因為他很好看——抱歉,我在說什麼……」

 

「也沒有……」

 

要說長得很好看,那確實很好看,一定是非常受歡迎的類型,但得能勇志並不想用這個當作認人的形容詞,那樣會搞得好像他對只見過一面的學長有其他意思,在學期間,他實在不想有除了舞蹈以外吸引人的地方。

 

「他確實長得很好看,」得能勇志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嘴又脫離掌控了,「不過我只是好奇而已,因為回到營火那邊後他就不見了,搞不好我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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