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cturne

 

是的！！！
現在要進入本次的正式章節（？）了！！！！！

 

 

 

 

 

7. 牛奶與馬格利

 

父親就葬在首爾郊區基督教公墓，一個寧靜的小角落，這個位置是陪著外婆一起選的。當時也沒剩下多少空位，看這裡還有太陽，隔壁也沒什麼鄰居，靠邊邊，就選了。

 

放一瓶馬格利是習慣。姜太顯知道Omega爸爸喜歡喝這種傳統米酒，雖然爸爸長得很秀氣且文靜，但最喜歡喝馬格利，而且喜歡在冬天加牛奶喝。小時候的他也曾經被這奶白色的液體誘騙過，以為是可爾必思或熱牛奶，想都沒想就在父親去電腦前工作時喝了整碗，等到父親處理完信件回來後，就看到一個滿臉通紅雙眼迷離的小孩斜躺在牆邊，抱著自己的小狗玩偶猛打嗝。外婆剛好來家裡，立刻把醉倒的姜太顯拎去浴室泡熱水澡，餵好幾杯溫水，這才讓孩子恢復正常。

 

這個故事崔杋圭已經聽了好幾次，但想到時還是要姜太顯再說一遍，百聽不厭。尤其是靠在牆上的那一段，崔杋圭簡直無法想像這個男人除了易感期外暈呼呼的樣子。

 

是因為這樣崔杋圭才開始會對馬格利多放幾眼注意力。他仍然沒有想喝的興趣，但會好奇姜太顯和他的Omega爸爸以前究竟喝的是哪種，如果那個爸爸還活著的話，一定會要跟兒子一起喝酒的吧。

 

不過那都只會存在想像裡了。

 

姜太顯沒有特別挑掃墓的日子，覺得天氣不錯就會去，他不算是教徒，出生時有受嬰兒洗禮，後來長大倒也沒有去過幾次教會，會讀基督教中學純粹是因為這裡是父親的母校。崔杋圭說反正基督徒又不祭拜，帶爸爸喜歡的東西去就夠啦，所以之後他倆都是抱著一瓶馬格利酒放在墓前以作紀念。

 

第一次帶崔杋圭去時是高三畢業前，姜太顯照樣是從家裡拿外婆買的酒，然後帶著他的男朋友，身著文心中學的濃紺色制服，一起到了爸爸的墓前。崔杋圭沒有爸爸，只有兩個媽媽，對他而言「爸爸」的發音有點陌生，可在聽了姜太顯無數次的提起後，他總是覺得好像自出生以來就一直在講這個字。

 

墓是來過好幾次了，也帶著崔杋圭回外婆家好幾趟，但外婆每次一開口就是問姜太顯是不是畢業後就要跟崔杋圭結婚，生小孩。

 

姜太顯說，這種事都很久以後才可能發生，不要現在就問，外婆這樣給杋圭哥很大的壓力。

 

外婆說，壓力是給你又不是給他的，你不快點給人家一個交代，要是人家跑了怎麼辦。

 

姜太顯說，他不會跑掉，但說這種事都太早了，我們還要先考慮經濟獨立。外婆您要這麼早抱曾孫幹嘛？您就這麼想顯老嗎。

 

外婆說，等你獨立後人家就跑了，小孩子就是天真，你以為你條件好到世界上沒有比你更好的男人嗎。你以為你是Alpha人家就一定會要你嗎。

 

尷尬的是他們祖孫倆討論這些事時，崔杋圭就在姜太顯的小房間裡。晚餐時間了，出去也不是，待著也不是，進退兩難，總不能讓外婆煮的菜涼掉，可現在出去他怕姜太顯的外婆會馬上、立刻、現在，就請來牧師替他們兩個證婚。

 

畫面回到掃墓來。

 

「外婆。」姜太顯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過來，那矯健的動作和嬌小的身軀正是他的外婆。

 

聽見是姜太顯的外婆來了，崔杋圭很快起身對著老太太鞠躬打招呼，「外婆！」

 

「你也真夠勤勞的。」外婆拍拍孫子的腰，順便捏捏他外套的厚度，又對著崔杋圭眉開眼笑地說，「上次外婆給你的梅子燒酒好喝嗎？」

 

「超好喝，謝謝外婆——」崔杋圭也回報一個燦爛的笑。

 

「不然要我半年再來看一次嗎？」姜太顯揪起外婆的黑色薄針織罩衫，說，「您穿太少了吧？」

 

進入秋天後，首爾的平均低溫都落在七至十度左右，對年輕人來說還可以用一件厚棒球外套撐過去，但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來說是冷了一點點，尤其從溫暖的室內出來，溫差過大，姜太顯猜外婆八成是嫌車廂熱就穿很少。

 

「這才八度，是要穿多厚？」

 

「是『已經』八度了，您都七十多了，就這麼想逞強？」

 

「你怎麼跟老人一樣愛碎碎念？有時間去操煩這個不如多去想想以後要送人家什麼禮物放在婚房？」

 

「……外婆！」姜太顯大吁一口氣，實在是講不過，打算閉嘴了。

 

今天來掃墓的人不多，現在園裡只有他們三個。天一變涼，幼花樹木都靜悄悄了，不再開花，只靜靜等雪落下，是再寧靜不過。

 

三人安靜地掃完墓，獻上花和一瓶馬格利，崔杋圭在心裡唸了一段禱文，今天掃墓行程就算結束了。走出墓園時，姜太顯把自己身上穿的白綠色相間棒球外套披在外婆身上，話不多說，用手機叫了輛車過來公墓這裡把外婆載回去，「您搭計程車回去吧。」

 

外婆反脫下外套，又搭回孫子身上，「我搭車回去，外套你穿好。錢夠用嗎？」說著，就要從自己的小側背包裡拿出錢包。

 

「……不用！我都要讓您搭車回家了，您不要再拿錢出來，錢留著跟美子婆婆她們去旅遊吧。」姜太顯又把外套脫下，要披回外婆身上，但崔杋圭擋在前面，伸長了雙手摟住外婆。

 

「外婆，跟我抱抱就會很溫暖。」崔杋圭今天穿得夠多，一抱上去把姜太顯的外婆裹得密不透風，三人嘰嘰喳喳來回攻防好幾回，才總算等到叫來的計程車，把外婆送回溫暖的家。

 

回去的路上經過生鮮超市，順道買了零食和吃完的起司，還有最近崔杋圭著迷的某種綜合果汁。在飲料櫃看見了買給姜太顯爸爸的那種馬格利，雖說價格偏高，但還是買了一瓶回來想兌牛奶喝喝看。

 

一看見崔杋圭手上的酒，姜太顯就猜到大概了。家裡牛奶還有很多，也有蜂蜜，明天崔杋圭早上沒課，應該可以讓他放縱一下，就順手丟了幾包可以配酒的下酒菜到菜籃裡。

 

「不要喝太快喔。」

 

「知道啦媽媽。」

 

「要養大你這個兒子真是耗盡我心思……」姜太顯配合著說，「沒吃東西前不准喝酒。」

 

照著網路上寫的比例，把馬格利、牛奶、蜂蜜混在一起調了兩杯出來。崔杋圭尖起嘴嚐了一口試試，好像跟想像中的有點不同，就是酒味幾乎被沖淡，只存濃濃的奶香和濃郁的口感。他把姜太顯的那杯遞過去。

 

「這就是你爸爸愛喝的味道？」崔杋圭又灌了一口，「的確喝起來很像牛奶，你會當成是牛奶也難怪吧。」

 

「嗯，」姜太顯點點頭，扁扁嘴，試圖感受那香濃的奶味和米酒香，但他其實早沒了印象，「可能吧。」

 

當時發生的事他自然是沒有印象了，指不定那時他都還沒長出記憶的功能，能夠殘留在腦內的片段很少。這一杯滿是奶味的酒和記憶中是否相同，他也無法知道。況且喝酒會導致肌肉流失，就算成年後他也不怎麼喝，至多就是在餐會上抿個幾口，崔杋圭喝的還比他多一點點。

 

「這個就像漂亮甜甜的雞尾酒吧，會一口接一口的。」崔杋圭說完，就打了個嗝，「你喜歡嗎？」

 

「還好，」姜太顯誠實地說，「哥呢？」

 

「嗯——不好說。」崔杋圭把剩下的馬格利混牛奶一飲而盡，有點酒味出來了，但跟平時聚餐喝的相比又還好，不如說這就是一般的飲料。不過若說到這是姜太顯爸爸愛喝的酒，好像就稍微不同了。

 

「算喜歡吧。」他咋咋舌，臉頰些些泛紅，用綿密的嗓音說，「說不定有天你喝著喝著就喜歡了。」

 

 

8. Sign

 

現在是什麼年代了，信箱裡居然會有除了帳單和通知書以外的信件，而且是手寫信。上面用工整的筆跡寫著「姜太顯 先生 收」，郵遞區號和地址確實是他們倆住的小套房，收件人也明白清楚指定要給誰。但從信封上看不出寄件人，寄件地址是一間他貌似在新聞中看過但不熟的地址，用的也是最普通到頂、沒有任何多餘資訊的白色信封袋，透光也看不出裡面有放除了信箋以外的東西。郵戳看來是昨天寄出的平信，看來是限時信件，才會今天就到。郵票用的是郵局現場賣的，郵資只有一張郵票。崔杋圭把信收好，等等拿上去給收件人。

 

這樣煞有其事的慎重，不曉得是什麼事。

 

「寶貝，你的狐狸精寄情書給你。」打開家門後，崔杋圭把信貼在正在用電腦與同學開線上會議的姜太顯額頭上。

 

「誰啊？」姜太顯問。

 

「不知道，你看一下地址。是在江南區耶，你是不是有偷偷去投資股票……」

 

姜太顯翻到信封正面，寄件人地址是一串很簡潔的文字，獨棟，沒有標示樓層。在這地區的地址偶爾在財經新聞、頭條新聞會出現，次數不多，但很容易記。神奇的是，姜太顯記得這個地址。

 

是他Alpha生父家族集團的總公司位置。

 

「誰呀？」崔杋圭問。

 

「……嗯。」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抽出了信封裡的東西。只有一張信箋，上頭用黑色鋼珠筆寫滿密密麻麻的字，寫滿了一張B5的紙面，最後署名是他曾經聽過但已經拋在腦後的名字。

 

字跡工整，下筆毫不遲疑，勾邊略帶鋒芒，圓圈又圓潤無缺，一看就是出自受過嚴格習字教育的孩子。姜太顯翻到信箋背面去，什麼也沒有，就真的只有白紙黑字，上面寫著一大篇對他的索求。

 

「太顯？」崔杋圭又出聲喊了一次，他想要看姜太顯手上那張信寫的是什麼，未料對方很快就把信收回信封。

 

「沒事，保險公司的通知信而已。」姜太顯說，然後就把信收到平時放讀書資料的匣子裡，「今天晚餐吃燉飯可以嗎？」

 

連說明也沒有，也直接轉移了話題，就把那封信直接收在了自己的領地內，崔杋圭一下就讀懂了是什麼意思：姜太顯不要他知道。這再明顯不過了。

 

通常兩人之間沒什麼隱瞞的——至少崔杋圭自認自己是真的沒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他的家庭、交友圈、學校生活、打工同事、偶爾在網咖一起打遊戲的隊友，這些人這些事他都會自動放送給姜太顯聽，即使姜太顯沒有主動問，他也會基於分享的心，定時更新進度。他是一台時常充飽電的收音機，而姜太顯是他最忠實的聽眾，幸運的話，有時還能收到讀者回饋。

 

相反姜太顯沒那麼常跟他說自己的交際圈，但經過上次崔然竣的事件後，崔杋圭深刻反省自己是個不用心的男友。未必是姜太顯不說，很可能是他沒注意到。

 

但又不能直接翻他信出來看，這樣可是妨礙秘密罪。

 

只是崔杋圭總有種預感，依照他長年的觀察，姜太顯應該是不會出軌，倒是很有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