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CP:Jaeri/Siyu
15.
前田家雖是尾山神社的分社,但神社相關事務都已經交給姑姑他們去操煩,本家不插手業務。因此除夕這天,他就是吃跨年蕎麥麵,看紅白,去附近的寺廟聽一百零八下鐘響(最後幾十下吧)。閒聊一些瑣事後,回到家中休息,準備隔天一早的到分社新年初詣參拜,接下來就是去各個家族進行短暫的寒暄,然後又回來。
不過為了新年拜訪,他倒是準備了不少伴手禮,要讓那些名媛貴婦開心,當然就是順便送上自己家的一些小禮物。是不公開販售的限定品,特別調配的香水還有兩款絲巾,還有鋼筆、名片盒,一些擱在桌上也不佔空間的小東西罷了。
從回日本後,前田陸就在整理自己的房間。現在搬去韓國了,這裡沒有使用,積了不少灰塵。儘管幫傭會定期來清理,但斷捨離這種事還是要房間主人自己做,他打算把有關金在禧的所有東西打包起來,裝在新買的防潮箱裡。
人也走了三年,雖說沒辦法真的克服,但時間確實會沖淡不少情緒。他環視房間,繼續尋找有關兩人記憶的那些物件。現在他和金垈永有婚姻之實,也得尊重對方,但整體來說,還是金垈永佔便宜得多。
搬家的不是金垈永。
這段關係的箭頭也只有金垈永一人單向。
可如果陷入這樣的邏輯之中,前田陸知道自己只會一直感到不平衡,算計再算計,只會覺得自己也成為可被估價的物品,總有一天自己的認知也會壞掉。再說了,像是緩解發情期、需要臨時標記這種事,他也需要一個Alpha來做,而金垈永那種節制自律的態度令他很滿意。
上次的標記他還真的沒什麼印象,太模糊了,腦子都在發熱,他清醒之後反而心情沒那麼糟。而且發情期太折磨他了,誰想得到太久沒被標記後的發情期會這樣劇烈,分化成Omega還真是麻煩。
這次帶了抑制劑回來,但醫生說身邊有配偶在的話,盡量不要再用抑制劑。好煩啊,前田陸想,然後把以前金在禧買給他的巴卡拉一千零一夜系列圓盤子也收進防潮箱裡。
他以前喜歡把耳環扔進這盤子裡,也可以當作展示,每一次回來看見這盤子還能想到是金在禧給他的,現在看到盤子,還是會想到是金在禧給他的。所以他把耳環收進姊姊那拿來的愛馬仕珠寶盒裡了。
其實兩人交往沒那麼久,沒有久到可以刻骨銘心成什麼樣,沒有深刻到覺得只有彼此了,只是人忽然就像灰飛一樣,噗地沒了,創傷與恐懼之巨大,難以量化。前田陸也開始害怕自己的家人也會像這樣,啪,像蟲子,一下就拍死。
死亡確實會擦身而過,甚至說完「瞬間」這個字之前,事情就完結了。
最後一次收到的巴卡拉是寶貝球。Pokemon的寶貝球,回想起來應該是聖誕禮物。前田陸把那顆球捏在手心,這顆球起初握在手裡會有點刺手的寒冷,但導熱快速,水晶很快就變熱,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沒入手心之中。
二樓轉角處有一間客房,現在作為金垈永暫時的房間,兩人回日本時可以讓金垈永睡那。前田陸好奇走過去,想知道是怎麼整理的,那裡雖說是客房,但其實不會讓客人睡那裡,而是另一間客房。因為這間轉角的房間當初沒設計好,有西曬問題,金垈永卻說沒關係,他就喜歡有太陽曬進房間。
可是太陽真的很大喔,東西不能放窗邊,尤其是床鋪、電器、書本……
沒關係,有遮光窗簾不是嗎。
(而且現在誰旅行還會帶書嗎?)
房子是五、六十年前建的,那年代沒有遮光窗簾這種東西,窗簾搭再厚都會漏光,所以長輩們決定那就閒置這間房,除非真的太多客人留宿了。即使後來裝了遮光窗簾,也鮮少開房門啟用,而此刻金垈永自己進去了。
「垈永,」前田陸在轉彎前就聽到房間裡有動靜,敲了敲門板打招呼,「明天一早就要起床喔,先去新年初詣,然後我們要去拜訪三家。」
「喔、嗯,記得。」金垈永正站在窗邊,往天井下瞧。屋子中間的庭院每天都會有一點小變化,不過冬天似乎不太能做出鮮活的花藝。
「這間房間真的可以嗎?」前田陸直接走進來了,也跟著他一起往下看。
「沒問題啊,我真的不怕西曬,」金垈永瞥見他手裡的東西,「那是什麼?」
「啊?」前田陸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拿著那顆球,「……我在收東西,這是他之前送的寶貝球。」
「噢,」金垈永機械性點點頭,「玻璃?水晶?」
「巴卡拉的。」
「噢……」金垈永說,「他確實很喜歡巴卡拉。」
「嗯?」前田陸抬起頭,「……你也有嗎?」
「……某天突然塞給我一個威士忌酒瓶……」
這禮物和眼前的人反差太大了,前田陸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沒想到金在禧也送過這種東西給自己的雙胞胎兄弟,想像不出來,從未想過有這個可能。
感覺自己似乎也不夠瞭解金在禧了。他握緊了那顆水晶的寶貝球,再一次讓自己的高溫傳過去。
「……你在這裡會不會很無聊?」
「嗯?」
「我是說,這裡又沒有你的朋友,遼這幾天也會很忙,勇志又不可能來,」
「喔——沒關係,本來這種日子就不是來玩的,」金垈永淺淺一笑,「我很抱歉要讓你住在韓國那麼久。」
同樣地前田陸也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說實在的,金垈永不管回答什麼他都會覺得沉重,他們也不必假裝不知道這件事,但不是因為這句話讓他覺得怪,是金垈永那個笑容,嘴角的角度好整齊。
「噢,好吧。」
幫傭上來叫他們吃飯了。
是在和式飯廳吃飯,金垈永還以為人會很多,沒想到就是前田一家,三個孩子和各自的伴侶,比他想得還要簡單的跨年夜。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在別人家裡過年。心裡還是有點緊張,就怕自己做錯了什麼破壞禮俗。
他們家的跨年蕎麥麵還是遵循福井的口味,湯蕎麥上疊了一座蘿蔔泥小山,然後撒上一點天婦羅屑,配上大清早就去魚市買的毛蟹。為了多點飽足感,還多炸了蝦子天婦羅,但怕這麼晚吃炸的又負擔,所以廚房特地只裹薄薄一層麵粉就下鍋炸,迅速起鍋瀝乾。當然還有每年過年必須吃的箬葉醋漬小鯛,疊在小巧的杉木桶裡,看起來就像個玩具。
金垈永是第一次見到箬葉醋漬小鯛這道菜,放置兩片細竹葉的鯛魚肉白裡透紅,一片一片就像嬌柔的梅花。
「好多海鮮啊。」金垈永用日語說。
「垈永老家在大邱,首爾也不靠海,福井是海鮮出名,所以我們當初就想,跨年跟年菜一定要給你很多海鮮,」前田陸的媽媽臉上堆滿滿意的笑容,說,「你父親也說你不忌口,我們就準備了很多,期待明天吧。」
「謝謝。」金垈永誠懇地說,然後夾起一片鯛魚。魚肉是一種很特別的紅,既靈動但又沉穩,放進嘴裡後,很給面子地做了一個恰好的反應。
「還可以吧?」前田陸指指桌上的山藥沾醬碟,「沾山藥也不錯。」
一個年輕的幫傭端著一個碟子又進來,「太太,是說這個要給金先生嗎?」
「對,給垈永泡菜和辣豆芽。」
然後金垈永的面前又多出一個長條小菜碟,上頭三格分別有泡菜、辣豆芽和辣蘿蔔。
「哎呀,垈永是我們家的恩人,快吃吧。」二姊說,現在Nuno是她和家裡大姊共同經營。都是因為堂哥盜用公款又殺人,他們家的品牌才會節節下坡,需要求人收購經營。
「別這樣說……」金垈永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時聽不懂這是玩笑還是諷刺。
「垈永,對不起,不要介意,理菜說話就是這樣,但我們是真的感謝你們家出手相助。」媽媽趕忙解釋道。
「垈永的泡菜也分我一點吧?我想吃點辣的。」大姊說著,就把筷子伸過來預備好。
「你這孩子怎麼那麼沒禮貌,」媽媽拍掉大女兒的手,「這是給垈永準備的。」
「我沒關係,」金垈永說。
「份量很多耶!分我一點嘛垈永!我真的吃夠了清淡的菜色。」
「姊你很貪耶,自己去廚房拿啊。」前田陸說。
「啊,那我想吃玉子燒,」二姊說,然後起身跑去廚房,「阿姨,我想吃玉子燒!」
本來決定好的跨年菜頓時變得像單純的宵夜大會。
晚上十點多,兩個長輩已經先去自己的房間休息看劇,留下晚輩們在客廳裡看紅白直播。公營電視台上不能出現任何商業標誌,所以前田家的禮服贊助,只能借出最經典款的幾件復刻,才能讓人一看就辨認出來。這次出借的對象是中生代的幾位歌手,穿的都是深色系,設計穩重內斂,和前田陸的風格大相逕庭。
前田陸還在吃剛剛廚房特地幫他煎的蟹肉玉子燒,專心看表演,倒也不在乎誰穿什麼。只有回到這裡才能吃到這道小點。雖然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家政婦自己獨特的口味,其他人照著食譜做也無法複製。
他注意到旁邊的視線。
「要吃嗎?」他問金垈永。
「呃、不是……」
「這塊給你。」
看著淺蔥色陶盤上的煎蛋捲,金垈永就收下了,用手輕捏後吃下肚,咬下去的一瞬間有些古怪。好吃,但酒的味道出現的時機出乎意料。
「……清酒嗎?」
「哎?垈永味覺還不錯耶,」前田陸說,「高湯先加一點點清酒,再一起煎。」
「就這樣嗎?」
「哎呀,我也不知道啦,阿姨這樣講我就這樣講,我又不會下廚。」前田陸說完,發現他眼尾已經垂下,「如果你累了的話可以先去睡,不用跟我們去看敲鐘。」
怎麼說都是在重要的節日,來到前田家作客過年,金垈永還沒把自己調整成「自己人」,他才二十四歲多,即使是為了聯姻,還是太早結婚了,沒想過這麼年輕就要負擔這些事。連續幾天高速運轉,難免疲勞。不過這模樣在前田陸看來,比較像強撐著要倒數的小孩子。
「不行,」金垈永搖搖頭,拍拍自己的臉頰,「我會去。」
「哎,沒必要這樣勉強。」
「……沒關係,不是勉強,我會努力。」
「努力什麼啊?想睡覺是本能。」前田陸看他還在逞強,忍不住笑了,「……我找個東西,你跟我來。」
於是金垈永跟著前田陸一路到了廚房,已經熄燈的大空間透露著一絲太過詭異的寂靜,幫傭們把這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是從未啟用過。前田陸切燈後,在一個波浪面玻璃的零食櫃翻找了一下,在無數個塑膠包裝中找到了薄荷糖。
「這是泰國的,比其他的都有效,」前田陸讓他伸手,倒了兩顆,看著他乖乖吞下,「撐到敲鐘可以吧?」
被薄荷糖涼到瞬間撐大眼的金垈永安靜了三秒,他沒想到兩顆糖吞下去好像被冰塊砸一樣,在這寒涼冬夜裡又是一筆震撼,「……可以。」
「嗯。那就好。」
還是順利去看了除夕夜敲鐘。踏出門時,已經可以聽到餘韻悠長的鐘聲飄在空中,他們一行人就在休閒衣外披上大衣,走到七分鐘距離遠的寺廟。至於為什麼明明家裡是神社的分社,卻來寺廟聽敲鐘,他們說前田家也沒在認真經營神社,不像得能家那樣競競業業,這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就好,所以很早就把業務分出去了。不過,那又有什麼分別呢?新年本來要的就是團聚,所以一月才是睦月嘛。二姊說。
感情很好地聚在一起這個詞聽起來好諷刺。仲良く睦み合う。金垈永有時覺得日語透露出來的情感太過光明,反而虛偽。
「垈永,明天起得來嗎?你不是常起不來嗎?」回到二樓後,前田陸如此問,「我去叫你吧。」
「欸……沒關係——」
「我去叫你吧,反正我能早起。」
×
三十一日的早上先回覆完重要的訊息後,得能勇志幾乎沒有停下來休息過。除了像打仗的吃飯時間、上廁所、躲進廁所裡不見人以外,其他時間不是忙著年末結算,就是為零點過後的重要儀式準備。
大多數的事,都可以交給權宮司協助,但午後的師走大祓要他負責,他努力在這些繁重的工作當中找到一些樂趣,比如說點燃燒紙人、點燃篝火的那一瞬間,火焰大飛,他會有點興奮。這件事被吳是溫知道以後,還曾被吐槽說是變態,怎麼看到火燒起來還興奮啊?
那當然是因為他知道這裡的火是被安全控管的,做好萬全準備,所有防火器材都備在一邊。他只是心裡明白,火一燒,就象徵著一年的厄運和辛苦都過去了,他會這樣告訴自己。
哪個正常人會看到火燒就興奮啊。就連八百屋阿七也不是因為喜歡火才放火的。但前田陸說他就是八百屋阿七,為了見吳是溫一面,放火燒了他們家神社都有可能。
得能勇志再一次,做好今天的第N個心理建設,大呼一口氣,抬頭挺胸走出廁所。
前田陸說他們已經吃完跨年蕎麥麵了,等一下要去聽敲鐘。藤永咲哉說一大早就先飆去廣瀨家磕頭道歉,等半夜要和媽媽、妹妹去神社打招呼。
他簡單回了個貼圖,在祭服裡面貼上新的暖暖包。除夜祭不是他一人全部主導,而是邀來前任的宮司、彌宜們一起進行。想要零點過後就立刻參拜的民眾們,此刻已經聚集在神社外,依照他們家的慣例,會提供熱茶、小點與避風的棚子給信眾等候。因為人群聚集,以防萬一,還提供了醫療照護站,以免有人因為天冷、費洛蒙紊亂而出問題。
其實吳是溫來不來陪他也無所謂,因為對他來講跨年是家族傳下來的工作,不是什麼開心倒數計時看煙火。只是他偶爾會希望在被Alpha爸爸指責式的關心後,Omega爸爸可以先安慰他,而不是解釋那個管教法是如何為他好。
「勇志,先喝口熱的。」在家裡幫傭許久、抱著他長大的桃子阿姨煮了紅豆年糕湯,知道他等一下又要回本殿去忙,趕緊端來一碗給他。
「……謝謝,」得能勇志接過紫灰色的陶碗,很快地喝了幾口暖身子,「我爸呢?」
「也在準備,剛剛接到戶山家的電話,說等一下還會帶前陣子出生的孫子一起來。」桃子阿姨給他整理好祭服,收回了碗,見碗是空的,心裡便高興,「大先生剛剛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惹我生氣,」得能勇志說,「只是提醒。」
「哪個人會用『你皮繃緊點別出醜』來提醒兒子的?」
「他。」
「……算了。喏,想不想吃烤年糕?我給你做,海苔烤過包起來再沾醬油的?」
一聽見這個菜色,得能勇志灰暗的眼裡忽然有了一絲絲光,抿著嘴點頭。
然後又匆匆回到本殿去。
要不是學舞又長年運動,哪有人撐得過每年年末這幾乎病態的行程,麻煩的不是儀式而已,他最厭煩那些社交。戶山家每年都捐一卡車的錢給尾山神社,為的就是想要第一個進門參拜。
零點一過,太鼓敲響,得能勇志迎接來第一批參拜的民眾。
雖然民眾們對神社內部的一切都不了解,於他們而言這就是一個充滿靈性的信仰場所,儘管心裡多少覺得一個神社的宮司不可能這麼年輕,但知道尾山神社靈驗,還是願意年年來拜。得能勇志沒有讀過國學院,讀的是一般藝術大學,還學跳舞,在神職人員之中,這樣的學歷根本不可能當上宮司,但事實上他們家歷代宮司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取得國學院的學歷資格。
比起照步驟來,或許他家的宮司更像朝鮮的薩滿那樣,只是單純被選中,原因不明。以血統傳承,或是某一天患上重病,或瘋病。莫名獲得能力,聽取見識不該見的。他們家都是以血源傳下,不一定傳直系,相同的都是無論年幼還是成人,都在人生中的某一天、某個時刻開始,忽然有了奇怪的能力,然後就會被留在家中,不得外出。而且不出意外地,每一代的宮司都是Beta,他也一樣是有氣味的Beta,神明還知道Alpha跟Omega身體不穩定,專挑他們這種下手。但以前的宮司們可沒像他一樣,連人際關係也要被觀看。
外出倒也不是只不能踏出家門,只是在下一個繼承人出現之前不能長久離開神社太久,得能勇志想,自己或許把因果關係搞錯了,不是因為他見到櫃子裡的女人才被迫成為宮司,而是因為他見得到,所以才見到女人。
本來說,因為他混進了朝鮮那邊的血統所以家族其他人不願讓他繼承,但Alpha爸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選中了就會是他,在每一次的會議中都力保兒子,讓明眼人都知道長子的重要性有多高。
算了。計較這些也沒用。清晨時還得準備祈福。
桃子阿姨通常六點就會起床準備,現在應該睡下了。他清晨祈福完回去後,希望廚房還留一點東西可以吃。
祈福或許還不是重點,接見那些和醫院、旅館有往來的企業老闆們才是大人們的重頭戲。但他不善社交,每年見到長輩,只是呆站在那,複誦出Omega爸爸無數次教過他的社交辭令。
他講得實在極差,比送餐機器人還死板,長輩們礙於面子還是會稱讚他,他也知道自己講得差,因為他不想講好,然後就會換來Alpha爸爸的冷眼。
吳是溫說他長得像Omega爸爸更多一點,眼睛幾乎是複製貼上。但他的嘴像Alpha爸爸,抿得很緊,笑起來臉頰有小括弧。遺傳不就是這樣嗎,像誰、像誰都是當然的,不像誰才要擔心。
昇殿參拜,戶山家的老闆今年也拔得頭籌,用肥胖的身子彈開其他信眾,直直朝他過來,說今年也請多多指教,他們可是非常需要尾山神社的庇佑。得能勇志明白他們捐了非常多錢給神社,家裡不缺這個錢,可是戶山也不是要捐給他們的,是捐給其他人看的。
得能勇志對著那坐下後變成一團球的胖子深深鞠躬。
「去年一年,我們也受會長閣下的照顧,在元旦的第一道曙光,能看見戶山會長親臨尾山神社,實感榮幸。您勤奮、虔誠的敬意,相信在這潔淨的清晨之中,也傳達給了神明,保佑您未來的一年,也商賣繁盛、社運隆昌。」
戶山會長相當高興,滾成一團也要過來,緊緊牽著他的手,「宮司實在厲害,實力堅強,我們去年照著宮司的話作,生意真是非常順利!未來一年也要請尾山神社與得能家多多助力,戶山一定傾力相助!」
操你爸,放開啦。得能勇志在心裡用韓語默默地念。
他得叫吳是溫再多教點粗話。
戶山一直想把自己的Alpha兒子推過來和他結婚,不改姓也沒關係,就這樣維持得能也可以。這件事Omega爸爸極力反對,Alpha爸爸也不可能答應,但從沒明確拒絕過戶山。
不可以直接拒絕。得能勇志知道是這個意思,但他還是不小心說了。
「我還有芭蕾舞的工作,現在或許不適合。」
然後換來Alpha爸爸的一眼剜。
「跳芭蕾也不會有出師的一天,你好好考慮吧。」
清晨六點半,得能勇志從社務所回到房子中。褪下白色的祭服後,換上常服,雙眼無神推開門,這時桃子阿姨已經起來了,正要準備今天第一餐,看見坐在玄關邊的他,嚇了一大跳。
「嚇死我!回來怎麼不說一聲!」
「……」
「起來,喏,我給你烤年糕煮蕎麥麵,給你加好多炸蝦,」她拉起得能勇志的手臂,拉不動,這人完全放掉力氣了,得使勁拉。「幹嘛啊,起來吧,地板那麼涼還坐。」
「……我不吃了。」
桃子阿姨皺眉,放開他的手。
「真的嗎?真的不要我煮一碗嗎?那很快啊!你平常那麼愛吃,為什麼偏偏這時候就不吃飯!」桃子阿姨責備似地輕拍他的臂膀,「不吃蕎麥麵跟年糕的話,不然我捏個飯糰?給你做泡菜燒肉的,嗯?」
那句話仍迴盪在耳邊,得能勇志想起當時爸爸那副表情。
「……不用了,我什麼不想吃。」餓過了頭,反而會忽然失去食慾,得能勇志搖搖頭,臉上已經沒力氣擺出任何表情,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勇志,生氣歸生氣,肚子不能餓,」桃子阿姨猜想是剛剛父子倆又鬧不愉快了,也不是第一天來這幫傭,得能勇志的個性她摸得可透了,跟牛一樣倔強,講都講不聽。
「欸——……우시怎麼會沒吃跨年蕎麥麵?要長命百歲就要吃啊。」
一個熟悉又唐突的氣息緊湊飄過,幾乎黏在他身上,那股力量把自己攬進一個懷抱中,他失去重心,往後一栽,映入眼簾的是吳是溫那始終如一沒良心又欠打的笑容,燦爛如雷。
幾乎是驚恐,得能勇志撐大了眼,黑眼珠在眼白裡晃動快要掉出來,他想這要不是全息投影,就是吳是溫的生靈終於被他造出來了。
「我還沒吃早餐耶,陪我吃吧?」
tbc.
致力於造謠得能勇志是八百屋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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